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持续拍打着后台厚重的隔音门板,传递进来时已变得沉闷,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田宇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深重的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汗水早已浸透发根,顺着脖颈不断滑落,在深色的演出服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指尖残留着舞台地板滚烫的触感和麦克风冰冷的金属感,两种极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卸妆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后台特有的、汗水、发胶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复杂气息,充斥在狭小的待机室里。
成员们或瘫在椅子上,或靠着墙壁,像一群刚刚从激战前线撤下来的疲惫士兵,脸上都带着过度消耗后的苍白和尚未褪尽的亢奋红晕。
只有眼睛,那一双双经历过最璀璨光芒洗礼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我的天……感觉身体被掏空了……”金泰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仰着头,任由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替他卸去眼妆,嗓子沙哑得厉害。
“后背……好像又有点……”田柾国呲牙咧嘴地扭了扭肩膀,之前的剧烈爆发让旧伤处的肌肉再次发出了抗议。
“但是……值了!”朴智旻的声音带着点虚脱,却异常坚定,他看向田宇澈,眼睛弯成月牙,“宇澈啊,你开场那个动作,我在后面都听到尖叫声了!太帅了!”
田宇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感觉脸部肌肉都僵硬了。他拿起一瓶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巨大的满足感如同暖流包裹着心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一种精神与□□同时被彻底透支后的虚脱感。
“宇澈,外面有人找。” 宋浩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神情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一位场馆的工作人员。
田宇澈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公司的人应该都在后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宋室长,对方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包含着某种暗示。
“找我?”田宇澈放下水瓶,疑惑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让他忍不住蹙了下眉。
“是的,田先生,请跟我来,在旁边的休息室。”工作人员礼貌地说。
在成员们同样带着困惑的目光注视下,田宇澈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了嘈杂的待机室。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各种语言交织,气氛紧张而忙碌。他被引向一条相对安静些的通道,尽头有一扇虚掩着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属于高档休息室的香氛气息飘来。房间不大,光线柔和。然后,田宇澈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窗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影高挑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透出岁月的痕迹,但身姿依旧如松。他正微微低头,看着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另一个身影相对娇小,穿着一件优雅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裙。她背对着门,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即使只是背影,即使隔着近十年未曾真正朝夕相处的漫长时光,那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击中了田宇澈!
爸爸……妈妈?!
田宇澈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舞台荣光,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
他像个迷路了很久、突然看到家门的孩子,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委屈和近乡情怯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瞬间涌上的、滚烫的湿意,模糊了视线。
窗边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是田振宇。
那张融合了斯拉夫血脉与东方儒雅的面孔上,此刻不再是照片里或记忆深处那种略带疏离的沉稳,而是布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无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门口呆立的儿子。
那双遗传给田宇澈的、深邃的褐色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震惊、骄傲,还有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个微微颤抖的、近乎无声的呼唤口型:“宇澈……”
几乎是同时,那个背对着门、肩膀颤抖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
朴秀妍。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美人,她依旧美丽,气质温婉而知性。
但此刻,她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被肆意流淌的泪水彻底冲刷开,眼眶红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