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解开木偶的衣服，听他空旷的胸腔里是否有电子音，检查木偶和椅子之间的连接，椅腿和地面之间的连接，以及唱片机等所有容易藏匿炸弹的地方。确定安全，才接过银砂递来的水，喝两口润润喉。

玉璋拎走木偶让银砂坐下休息，自己拎出脚蹬坐在Omega旁边，看向桌面盒装的铜丝、铁扣、手工剪刀、镊子等小工具说：“这洞穴只有一米五高，不像是大人会出入的地方。你看这些东西，倒像个小男孩的手工基地。”

“确实像，不过科研院哪有什么‘男孩’，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银砂边说边环顾土墙里陈列的那些小玩具，陡地呼吸一顿，话也收了音。

玉璋顺着银砂视线望一眼便躬身走到玩具墙前，从土坑中拿出那只用铁丝缠绕的、锈迹斑斑的、工序还很粗糙，却一眼就能分辨出身份的蜜蜂小可。

“是九安每年收到的那只吗？”银砂问。

“很像。”非常像，虽然材质不同，但缠线的手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玉璋没来由想起九安生日那天全家福后面出现的小男孩，落光年的蓝眼睛，和查理斯叔叔说起的那个名叫澜清的Alpha。

落光年、澜清、蓝眼睛、基因美学科技中心、辉烬、被家人抛弃的杀人魔小可……

零零散散地词汇飞快在他脑海中串成一条因果分明的线，可有些环节，譬如澜清为什么不与阮叔叔相认？为什么会成为萨维奇的继承人与气象局作对？还不清晰。

“哥哥，快来看。”银砂扬扬手。

玉璋接过那本巴掌大小、绿色塑料皮外壳已经发硬发黑的笔记本。

翻开外皮，蓝色的稚嫩字迹在薄透发黄的纸张上被泪水阴出毛边，笔触用力的戳破每一个字的结尾，就好像只要力度够大，书写的内容就会变成现实一样。

【058年12月14日，爸爸我好ke，好e，好想你和爹地，我的头发不见了，你们还能认出我吗？我旁边住了好多小朋友，只是他们都很shou，身上还有xue。我不怕，澜清不怕！因为我的爸爸是天下zui厉hai的人！一定能找到澜清！】

这个笔记本是澜清的，也就是辉烬的。玉璋拧起眉，下页日记前面被人撕掉了三张，留下了纸茬边。

【058年12月18日，爸爸我有吃的了，是讨厌的海带，我很乖，我吃的很干净，等爸爸来。他们抽了我的xue，旁边有三个小朋友变星星了。】

笔记又被撕掉一沓。

【058年12月31日，爸爸我今天和其他三个小朋友被一起关紧（进）long子里，他们打我，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你不想澜清吗？爸爸，宝宝想你。】

【059年1月1日，爸爸，新年快乐。还有……我杀人了。】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有这么平静吗？”银砂忽然问。

“不记得了。”玉璋看‘杀’字下方阴出的大团墨点，‘人’字收尾处戳出的洞，健全社会下的乖乖宝，第一次杀人怎么会平静。

银砂：“真的不记得？”

“.…..也许。”玉璋看着Omega浅蓝色的眸子，勾了下唇角。

银砂抬手抚着他的头：“强者生，弱者死。科研院里没有人类，只有武器，你不必自责。”

“啪。”玉璋打开即将钻进衣领的凉爪子，捏着银砂脸蛋搞出个小鸡嘴巴，“我是你老公，不是你幼崽，别老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你老公说话，知不知道？”

小鸡嘴巴一开一合：“吱道了……”

“这还差不多。”玉璋凑近亲下小鸡嘴巴，松开手恢复正经，“这个人，或许就是澜清心态转变的起始点。”

“那他心态够差的。”

玉璋挑下眉：“此话何解？”

“你也杀人了，而且比他杀的多得多，你就没变态。”银砂有些不屑。

玉璋回手在银砂额心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未经他人苦，不要妄自揣度他人为什么不能善良。而且澜清失踪的时候，刚满六岁。”

“.…..哦。”银砂小表情明显不服。

玉璋翻开下一页日记。

【059年1月7日，爸爸，你再不来找宝宝，宝宝要ting不住了。】

【059年1月10日，爸爸，我今天交了新朋友，他叫399。他很shou，因为他的shen、肝、fei页（叶）被人ge走了，我也会被ge吗？爸爸，你还记得澜清吗？你和爹地想澜清吗？如果想，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059年1月28日，爸爸，今天399说他pian了我。他知道自己是被爸爸卖进来的，他看见yan究yuan给了他爸爸好多钱。399还说，这里一半小朋友都是卖来的，我也是。

我不信，我是被拐来的！但是399问我爸爸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不来救我？爸爸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这个399在误导他，科研院的孩子确实有被家长卖来的，但这种情况占比最多不过百分之一。”银砂说。

“除了误导，还有两种可能。”玉璋分析，“一种是399被家人卖来，他接受不了别人不是，就催眠自己大家都是被卖的。还有一种，有人故意在他培养仓外说‘一半小朋友是被卖来的’，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银砂不解，“科研院可不会在乎这些武器相信什么。”

玉璋指肚揉捏下纸张：“用富轹洲最倚仗的气象局将军之子，来对付整个气象局，父子相残，也算一步好棋。”

“阴险。”银砂讥讽道。

“按照这个逻辑，澜清要崩溃了。”玉璋翻页。

【059年2月2日，爸爸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不来救我？快来救我啊，399的心和xian体也卖出去了，下一个就是我！下一个一定是我，快来救我！】

【059年2月8日，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有个哥哥能带我们出去找爹地，爸爸等我！】

【059年2月14日，爹地杀了399！杀了大哥哥！还要杀掉想回家的我！是他把我卖到这！是他！！！！！

澜清，死了。】

“澜清……和查理斯叔叔见面了？”玉璋说完就摇头，“不对，不可能，那不是查理斯叔叔。”

“小时候澜清不懂，长大的辉烬可不好骗。”银砂咽下即将脱口的“未必见到的不是真查理斯”因为玉璋的脸色很差，不能再刺激他。

“日记本你在哪找的，看看有没有别的佐证。”玉璋虽然头很疼，但他笃信查理斯的为人。

银砂起身扒拉开手边的零件盒子，竟然又发现两个厚厚的文件夹，正当玉璋伸手去接想要看看里面内容时，他们头顶的建筑二次爆炸，直接把洞穴震塌把他们埋了。

此时此刻，富轹洲已是上午八点半。

局长办公室里鹤雯低头认罪，阮凌轩沉着脸打开桌上的辞职信，一字一句缓慢看着：

【叔叔，玉璋不只是戈德曼的儿子，银砂的爱人，更是富轹的守护者之一。

我已时日不多，此去不管能不能拿到解药，我不顾国际公约袭击野牛这件事，终究会被摆到台面上。

成与不成，这件事的后果，由我个人承担。

从现在起，我自愿放弃塞林格独子身份、戈德曼长子身份与富轹国籍。

恳请您登报通缉我，通缉盗走气象局秘密文件、全球最危险的气象武器阿多尼斯。

最后，祝您安康。还请您原谅玉璋的不辞而别。】

“砰！”阮凌轩把信拍在桌案上，盯着鹤雯的脸简直要气疯，“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他什么身体状况你不清楚吗？就算有特效药，也该是我们去抢！他们俩势单力薄的去天鲁格，那不是去送菜吗？”

“也不算送菜吧……”身体晶化越厉害实力越强，以玉璋如今的状况，哪个武器碰上他才是菜，鹤雯腹诽完避重就轻地狡辩，“也不是势单力薄，纸……”

“铃——”内线急促响起。

“说！”阮凌轩气不打一处来地接起电话。

“将军不好了，全洲所有分局同时扫描到气象武器，他们正在试图偷袭国家石油、粮食、军事基地等重点保护区。”

“轰隆！”窗外晴空霹雳，阮凌轩飞快站起向窗外看去。

港口上空铅云压境，紫橙色闪电黑压压劈下，坤泽标志性建筑——港航明珠大厦头顶的水晶球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