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安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又被阮凌轩夫夫劝走,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
刚刚还人山人海的长廊,眼下空旷的只剩下鹤雯一个人,她靠着窗边点燃一只烟,狠狠吸了两口,烟雾过肺才缓缓吐出口腔。
烟上星火一明一暗,很快走到尽头。
鹤雯按灭烟头,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指尖正中央那一行“银砂快看老公给你留了什么”的字上划过,深深叹口气,将信封揣回兜里,走进拐角中。
红枫烧尽秋光,带来皑皑白雪。
银砂裹着黑色军装拐进气象局正门,执勤肃穆敬礼,他脚步未停,帽檐下霜白的睫毛微微抬起,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向医学所大楼走。
“银先生。”
“银先生好。”
银砂一一点头回应过往的同事,走到住院部大门前,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撩开门帘进入正厅。暖风化开围巾上的白霜,他一边摘手套,一边向电梯口走。
在玉璋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气象武器依旧很嚣张,时不时的挑衅气象局。银砂在阮凌轩的邀请下同意暂时加入探测处,替玉璋料理气象武器,成为外勤领导者。内务工作则由林兵代为处理。
不到三个月,银砂成功以玩命般的强横打法,完全不理会俘虏宽待政策,抓住武器就地处决的作风,让坤泽区留守的气象武器闻“银”色变,近一个月更是安静如鸡。
他也隐隐代替玉璋,成为探测处新的定海神针。
加护病房内,银砂摘了帽子、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对照衣冠镜扒拉下发型,理了理衬衫衣领,确定美貌依旧后走到治疗舱前,透过弧形的水晶盖朝朦胧薄雾下的Alpha温柔地笑了:“哥哥你睡得怎么样,想没想我?”
他两手搭着水晶盖,侧头躺在手背上,就像以往依偎在玉璋胸口那般:
“我刚从老宅回来,今天查理斯做了佛跳墙,里面的鲍鱼很好吃,所以我吃了两碗米饭,满满两碗。今早称了体重,到现在刚刚好胖十斤,你打算……”
“嗒嗒。”有人敲门。
银砂眼底瞬间迸发出戾气瞪向房门,狠狠咬下牙根直起腰,方才散尽的寒霜再次覆满全身:“进来。”
“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辉烬研发出特效药了。”纸鸢进门迅速说道。
“你说的特效药,”突如其来的消息将银砂炸懵,但他飞快按下蹦起来的心脏,一字一句地确认,“是指可以延长基因端粒、突破身体净化、延长寿命的那种药?”
“对!”纸鸢重重握住他肩膀,满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就是咱们梦寐以求的特效药!走啊,我们一起去抢,去平了天鲁格,把特效药抢来。”
“哥哥,”银砂看向玉璋,绽放出四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肺腑地笑,“我们有救了。”
“今夜出发。”银砂斩钉截铁道。
“好,我回去准备一下。”
纸鸢离开后,银砂就一直守在玉璋身边。
直至夜半,他再三确定诊疗面板上玉璋身体晶化的各项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要离开时,鹤雯忽然到来。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班。”银砂问。
鹤雯站在治疗舱前,在诊疗面板上点点点,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了?玉璋身体出问题了?”银砂被她的脸色吓到,急得攥住她肩膀,“你倒是说话呀。”
“叮、叮、叮。”
眼见治疗舱各项诊疗设施开始熄灭,银砂气到将鹤雯压到墙面上,他怒吼着“你做什么!”扬起拳头就要砸下时,一只手攥住他手腕,一道每天出现在梦里的声音对他说:“老婆的小暴脾气,还是这么可爱。”
“可爱个屁。”鹤雯艰难地动了下肩膀。
僵住的银砂松开手,缓慢扭头看向身后,Alpha的笑容比梦里的还好看。
“诶呦,”玉璋拇指擦向银砂脸颊,“老婆怎么哭啦?”展开怀抱将Omega揽进怀里,“快来让老公抱抱。”
温暖的体温终于让银砂有了Alpha就在身边的实感,蓦然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想念与委屈淹没,他回抱住玉璋,将脸埋在锁骨前嚎啕大哭,又胡搅蛮缠的埋怨:“你怎么才睡醒啊?”
“好啦好啦,宝贝不哭。”玉璋一下下轻抚着银砂后脑勺,小声哄着,“都怪这一梦时间太长了。”
鹤雯看眼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在玉璋准备进入医疗舱之前,他私下找过她,给她那一封信。也在那时,他在她的电脑上看到金燎被通缉和血液样本被偷的消息,仅仅不到三分钟,他就明白了落光年这个bug的真实身份,也推测出辉烬的真实想法。
玉璋拜托她帮忙看住银砂,如果在他死之前辉烬研发出解药,就过来放他出来,他不放心银砂一个人去拿。
鹤雯从兜里掏出那封一日沉过一日,如今仿佛能压碎她手骨的信,心中默默祈祷,送信的那一日永远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