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年是他离开野牛的第四年,8月5日正是他的生日,那一天大宅举办了生日宴。
宴会上阮叔叔宣告他正式接任探测处处长,查理斯叔叔公布他享有戈德曼集团的继承权,九安送他一个亲手做的大蛋糕,他当时许的生日愿望是: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让他找到那个骗子,否则定会让那Omega明白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玉璋单手遮住脸,努力压抑眼球神经仿佛被生剜出来的钝痛。
他不断联想银砂的睡颜欲借此转移注意力,奈何越想越难熬,痛逐步分散到太阳穴让其鼓起胀、分散到耳内让其耳鸣,分散到口腔,让喉咙酸涩的难以自制。
现在,他真的很想赐给自己一丈红。
玉璋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结婚证放在一边,拿起塑封袋,将里面的指甲盖大的记忆芯片倒出来,是市面上非常普遍的款式,他调出战斗记录仪识别器,开启了全息屏。
屏幕中弹出一个长达五小时电影,电影封面是身穿洁白新郎服、手捧黑色玫瑰花的银砂,额心中弹,留下血泪的惊恐表情。
玉璋不动如山地凝望封面半晌,按下播放键。
门德尔松《婚礼进行曲》的小号声冲进耳中,影片开启。
玉璋的视线跟随影片中的他与银砂,在至尊蛊王争霸赛之前一起逃离了科研院,他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没人知道他们身份的小镇。
自由的乐音中,他们白天给人刷盘子送货,晚上依偎在桥洞,虽然受了很多苦,可是银砂的眼睛,始终是亮的。
他们刚开始不习惯外面的生活,也总是一惊一乍的,看见一个试图接近的人,就怀疑是科研院派来的武器。事实证明,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们敏感过了头。
渐渐地,银砂整个人放松下来,脸颊也长了一些肉,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
很快他们攒够了钱,租房,租花店,做起了小生意。
一次偶然的机会,星网现象级主播Omega莲花,在路过他们店铺时,一时兴起直播买花,他作为店主出现在镜头中,因为颜值忽然爆火,原本生意冷清的花店飞快成为网路上话题焦点。
主播莲花借此风潮,找他谈合作。
他为了置办婚房、婚车、给银砂人上人的生活,没几天就决定签给莲花,正式成为一名主播。
079年8月5日,他们结婚了。
那一天,他们在教堂中彼此交换自己画得结婚证书,作为情定永生的信物。
在莲花的运作下他很快大火,开始天南海北的接广告,白天黑夜不着家,独留银砂守着空房间。
忙碌的成效就是,他家的花店很快从一家变两家,两家变成三家,买了车后银砂委婉表示现在的日子就很好,让他别做了。
他没看出银砂的担忧与寂寞,自顾自说他看好的三千平大别墅,说他未来的钱景,说要给他们未出生的宝宝积攒一片家业。当晚他想亲热,银砂因怀宝宝不足三月拒绝了。接下来几天皆是如此,他欲求不满的和小O大吵一架离开了家。
不久后,他终于抵挡不住莲花狂轰烂般的追求,在酒精的推动下,出轨了。
偷情这件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每偷一次,就会去给银砂挑选一块手表,暗地里把它当做补偿,这样偷起来才更没负担。
也从这时起他开始厌烦银砂,嫌弃人穿衣不好看,接人待物不懂礼仪,说话声音大,用餐没规矩,仿佛Omega的存在就是大写的“一无是处”。
银砂在日复一日的打击中,逐渐走向自卑。
直到在他送出第十块手表时,银砂接到莲花的聚餐邀约。
银砂刻意精心打扮下才挺着孕肚到约定地点,结果就看到他与莲花吻在一处后进了包房,银砂怒不可恕冲进去与莲花撕打,被他狠狠推开摔倒,失去了宝宝。
而他,只顾抱着那假哭的莲花安慰,浑然不顾银砂的丧子之痛。
从那以后,银砂一蹶不振在医院中修养,他肆无忌惮地在外流连,莲花更时不时跑到病床前挑衅,阴阳怪气地劝人离婚。
银砂不甘心放手,一次次赶莲花走。
他则被鬼迷了心窍,与莲花成立了新的家庭。
就在莲花生下宝宝的当天,银砂穿上新郎服拿着结婚证书持刀冲进医院,被他一枪爆头定格成为封面。
玉璋本以为影片到这里结束,却没想到画面中电影布景纷纷倒下,纷乱的花絮中,摄像机、演员、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纷纷围在最后镜头装扮的银砂旁边。
木讷的银砂倏然留下血泪,双手抱头蹲下崩溃大哭,惨叫声在玉璋脑中凄厉回荡。
摄像不耐烦地问研究员:“张副手,你确定这招真的有效?咱都拍十五遍了,他怎么还有意识?”
“十五遍不行那就十六遍十七遍,再说了……”张副手抬脚踢向银砂,Omega下意识护住肚子,张副手笑了,“谁说没有效果,你看,这不挺有成效嘛。来人,给我们蛊王加料,拍摄继续。”
两毫升忆痕糖浆扎进银砂手臂,饰演莲花和他的演员轻车熟路前来架起半昏迷的Omega,影棚布景再次成初始镜头模样。
迷茫苏醒的银砂,第十六次被‘玉璋’牵起手:“太好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婚礼现场,牧师第二十八次重复:“请Alpha和Omega彼此交换戒指。”
“不。”银砂第一次推开道具戒指,他用那双乌黑瞳仁、浅蓝虹膜、橙红眼白的眼睛直视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请给我们两张红纸,我想,我们应该交换结婚证。”
放映结束。
玉璋一动不动地盯着幽蓝光屏上空洞诡异的眼睛,金属币从他手中脱落,滚过桌面滚进地毯,一路磕磕绊绊躺在全屋唯一的光源全息屏前。
时间似乎遗忘了这间办公室径自走着,等到他再转头时,与窗外的下弦月对上视线。
许久,玉璋淡淡地笑了:“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