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微几人紧紧跟在叶边春身后,不知他要前往何处。
“叶知秋。”孟昭忽然出声,溪微这才发现,叶知秋不知何时已远远落在他们后面。
孟昭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要怕,这只是过去的你,往事不可追,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叶知秋鼻翼抽动,狠狠擦了一下脸,快步朝他们走来。
不知走了多久,叶边春停在一扇青铜门前,溪微认出,正是他后来封存记忆碎片的那扇门。她转过头,望着宫殿前的庭院,那里本应矗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祝余,此时却是空空荡荡。
还不等她深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叶边春已打开了殿门。
殿中除了巨大的镜子,便是一片空空荡荡。叶边春直接走到第二扇门前,推门,迈步。他同样没有在第二间殿阁中停留。毫不犹豫地打开尽头的第三扇门。
这间殿阁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踏足,这里依然是空空荡荡的,人走在里面,都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
只不过,与前面两间不同,在地面正中央,刻画着一道巨大的阵法,莹白的纹路错综复杂,最后汇聚于中间的空白之处。
叶边春一步步朝那处走近,一道空灵飘渺的低吟之声忽然响在他们耳际。这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找不出源头。
“你已下定决心了吗?”
叶边春低着头,眸中只有地面上那尚未完成的阵法。
“是的。”
空灵的声音又起:“召唤雪神,你可知代价为何?”
“我自己。”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这可怖的代价,而只是在风雪之中漫漫而谈。
“好,你去吧。”空灵之声渐渐淡去,仿佛空气中有什么慢慢消散。
叶边春没有犹豫,他径直跨过那些千丝万缕的莹白纹路,走到中间一片空白的圆心,撩起衣袍盘腿而坐。
室内忽然平地起风,吹散了叶边春的发冠,将墨黑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澎湃的灵力自他体内荡开,尽数融入四周的纹路之中。倏然间,那些银白的线条仿佛冰河消融,围绕着中间的叶边春缓缓流动起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凭空蔓延开来,即使隔着久远的时光,也令溪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知秋猛地抽了一口气。
“他这是在、这是在……”
孟昭补上他的未尽之语:“召唤雪妖。”
即使方才那道空灵的声音说的是召唤雪神,但是这镌刻在骨子里的寒意,使得他们知道,所谓的雪神其实就是雪妖。
“他到底要做什么?”叶知秋嘴唇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溪微却顾不上思索这些,她目光一凝,下意识朝叶边春迈步。只见端坐阵法中央的人,身体竟渐渐变得透明。那流向莹白纹路的灵力如大河奔腾入海,一去不复返,一并带走的还有叶边春自己的生机。
这便是以自己为代价么?
溪微想要阻止,可是他们隔着遥远的时间长河,过去已经发生,现在的人又怎么能够改变。
溪微已经能够想象出外面的场景,天地被冰雪覆盖,所有人都如同琥珀中的小小飞蛾,永久被凝固在此时此刻。
雪妖诞生于冰雪,行走其间,又让这场冰雪变得更加寒冷。
使得东洲被千里冰封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它原本的庇护者。
叶知秋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冲到阵中,使劲推搡着那里不知是否还有神智的献祭者,然而只能穿过他的身体,狼狈地跌倒在地。
“我是罪人,是罪人啊……”
叶边春的身体愈发透明,莹莹的白光从他身体里透出,溪微闭上眼睛,不忍去看他灰飞烟灭的场景。
远远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溪微不禁朝来人看去,如此冰冻中,竟然还有幸存者么?
阿诚的面容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径直朝叶边春奔去,将他即将消散的身躯搂入怀中,眼中泣下两行清泪。
“城主,城主……边春,求求你醒来啊。”
怀中人双目紧闭,看不见,听不到。
阿诚抬袖抹去眼泪,坐直身体:“你的灵力没了,我便用我的灵力为你补齐。我总是要报答你的。”
说完,将掌心搭在叶边春背上,潺潺的灵力注入叶边春体内。随着灵力的不断消逝,她的面容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圆圆的眼睛,脸侧还留有婴儿肥,不是石淙又是谁。
石淙竟未受今日之事影响。
阿诚,阿淙,溪微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思索着她与他的渊源。
然而,石淙的灵力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她输送到叶边春体内的是潺潺溪流,而叶边春输入阵法的却是滔滔洪水。
石淙咳出一口血,绝望地倚靠在叶边春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