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珩。

林晚偷瞄了一眼季凌，季凌没有转头，大手搭在方向盘上：“接。”

林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绿灯亮了，手机仍在固执的响着。

季凌目视前方开着车，声音变得更冷：“我让你接电话听不懂？开免提。”

终于，林晚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点开了免提。

“喂？林晚？”顾珩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新年好，抱歉，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没打扰。”林晚握手机的指尖有些泛白，声音艰涩无比：“新年…好。”

听出来他的不对劲，电话那头的顾珩沉默几秒。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加谨慎和温和：“林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今天发现…我的微信好像被你删除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意：“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或者冒犯到你了？如果是这样，我向你道歉，我并不是有意的，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温和又尊重的话，是季凌从来没有给过他的。这就像一根针，精准的刺到林晚的心里。

他又想哭了，他真不像个男人。

“没…没有。你很好…”林晚一心虚声音就会结巴：“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顾珩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沉，似乎在仔细斟酌着什么。车厢内只剩下引擎急促的轰鸣声。

就在林晚快被周围的环境逼疯的时候，顾珩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他的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一点试探。

“林晚。”他轻声问，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是不是…季凌？”

这个名字被点出的瞬间，林晚全身的血液瞬间都倒流回了脑门，他下意识地就想否认，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季凌却发话了。

“呵。”

季凌轻笑一声，他依旧目视前方开着车，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手机的方向，戏谑道：“顾珩，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季凌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继续道：“林晚现在跟我一起，不劳你费心惦记。以后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别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他也不再给顾珩说话的机会，直接命令林晚：“挂了。”

林晚也怕季凌再说出别的更过分的话，赶紧挂断了电话。

季凌没再看林晚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专注的开着车，不再说话。

他把车开到一家高档的商场。因为是高级百货，普通人很少来。因此商场里顾客不多，环境安静的能听到舒缓的背景音乐。

季凌推了一辆购物车示意林晚跟上，他的情绪没有因为刚才的电话受影响，反而因为挑衅了顾珩让他心情舒畅了一些。

“去挑火锅底料和食材，挑你弟弟爱吃的。”

林晚低低地应了一声，像个提线木偶，麻木的走向冷冻区，机械地挑选着肥牛卷、虾滑、毛肚…每拿起一样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下价格标签，那些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平时绝对不会买这么贵的东西。

季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吃不起的穷酸样子，眉头微皱。他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盒顶级和牛雪花肉扔进车里，动作随意地像在拿几包纸巾。

走过零食区时，季凌忽然开口问道：“你弟弟喜欢吃什么零食？”

没料到季凌会问这个问题，林晚愣了一下，片刻后小声说：“…薯片。”

季凌没说什么，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薯片货架上扫过，然后伸出手，拿了几包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薯片扔进已经堆了不少食材的购物车里。

只不过季凌挑选薯片的动作有些生疏，就连迟钝的林晚也看出季凌平时不会吃这些。

他是在试图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吗？为了谁？为了麻痹他？还是在满足自己偶尔的同情施舍心理呢？

林晚也不愿再深想，想那么多又没有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惊喜和不确定：“季凌？”

林晚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奶白色粗花呢短外套，搭配着同色系毛呢短裙和黑色长筒靴的女孩正站在几步开外。她戴着调皮的贝雷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像珍珠一样好看。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

女孩的目光先是落在季凌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但是很快她的视线就滑到了一旁的林晚和季凌手里推着的堆满了食材的购物车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显有些惊讶。

林晚认出了这个女孩的眼睛，和电视剧里，和微博热搜照片上的一样。

是当红小花旦楚颜。

季凌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