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干巴巴的,混着黄纸钱烧透之后特有的气味。
......大半夜的是谁在烧纸啊?
“汪汪汪——”
“汪汪汪——”
不知何处传来了好几阵狗吠声,叫声凄厉无比。
纪嘉懿后脖颈上的汗毛瞬间一根一根竖起来。她目光环视着四周,试图从一片漆黑中找到一丝光亮。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黄绿色的光点,从前方某个说不清的方向直勾勾地朝她飞来。
“靠?”
纪嘉懿偏了一下头,那只萤火虫就贴着她耳廓擦过去了。
她顺着萤火虫飞走的方向扭过头时,原本被乌云死死遮住的月亮此刻又冒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时,纪嘉懿瞬间眯了一下眼,等到眼睛适应了再睁开,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路上,而不远处正歪斜斜地立着一座破败庙宇。
门前朱漆剥落了大半,匾额斜挂在门楣上,上边的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山”字。
纪嘉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山路,往下延伸,隐没在树影里头。
她收回目光,走到庙门前,抬手推门。
门轴锈死了,纪嘉懿使了使劲,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两扇大门重重撞向两侧。
纪嘉懿瞧见了庙里头供着的神像的漆都掉了半边脸,她扫了一眼后,便借着皎洁的月光望向了殿里两侧的墙上有壁画。
东墙上画着一座王宫,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顶端站着一个人。
纪嘉懿站在殿门口,盯着那个画中人看了好一会儿,那人被画得极细致,眉眼嘴角都清清楚楚,五官端正,容貌温润,瞧见倒是一副谪仙样。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纪嘉懿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真的好像在哪见过?
可又在哪见过呢?
她目光被他腰间别着一把鞭子给吸引上了。
鞭子.....
电石火光间,纪嘉懿突然想起来此人不就是她在王母宫郊外遇到的那个灵官么!
现在她都还记得这灵官那鞭子啪的一下,就将那瓷骨妖给拍成渣了!
这人叫什么来着?
徐庭远?
忽然间,画像中那个人的忽然眨了眨眼,眼睛弯了弯,伸手指了指她身后。
纪嘉懿一愣,立即回头一看,此刻,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洞。
她还没来得及退,洞里就伸出来一双惨白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靠!!!”
紧接着,无数双手从洞里四面八方地伸出来,有的抓她手腕,有的绕她腰,贴着她后脊梁往上爬覆上她的眼,还有的抚上她的颈,就像一群藤蔓一般在身上缠绕着......
“唔——!”
纪嘉懿四肢被擒住,那些手缠着她往洞里拖,越缠越紧。整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只能被它们硬生生地往黑洞里拽去。
视线被遮住,其余的感官在此刻更为的灵敏。
缠在纪嘉懿手腕上那几只后勒得她骨头疼,腰上那几只箍得她喘不上气,捂嘴的那只贴得更紧了,冰凉的手指头压在她鼻梁上,把她鼻子也堵了大半。
跌落的失重感引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心口悬在嗓子眼儿上,上不去下不来。她想挣,挣不动。想喊,嘴被捂着。
气得纪嘉懿想骂人。但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冰凉冰凉,把她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鼻子里挤进去的那点气越来越少,纪嘉懿脑子开始发昏,眼前黑上加黑。
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风穿过树冠,叶子沙沙响。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撒在纪嘉懿身上。
纪嘉懿皱了皱眉,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转了转,被那光晃得难受。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脸,五指张开,恍惚地打量着四周。
“我勒个......好家伙,给我干哪儿来了啊?”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
身后是一片林子,树长得高,草也深,前面一条羊肠小路弯弯曲曲往林子深处钻,远处有流水的声音,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顺着那条小路走。
走了没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一片桃林铺开去,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大片,被风一吹,蝴蝶在花上头扑棱。而桃树底下是一道溪涧,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声潺潺的,从上游淌下来。
纪嘉懿站在桃林边上,看着这一片景,心中百感交集。
这景,不来点吟诗三百首,都对不起这个景色,可憋了半天,脑中翻来覆去,却始终空空如也。
“书到用时,方恨少!”纪嘉懿拍了拍脑袋懊道。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此刻已乌云密集,说变就变。
“啪嗒——”
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下来了,砸在纪嘉懿额间上,激得她一激灵。
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纪嘉懿抱头四顾,看见桃林边上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她想也不想就一头钻了进去。
洞里干燥,地上铺着些枯草。
她刚想坐下来拧拧衣裳上的水,洞里忽然吹来一股阴风。
凉飕飕的,从洞深处来的,而风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的气味。
纪嘉懿慢慢回过头。可山洞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眯着眼睛往里头瞅着,就瞧见黑漆漆的那一头,冒出了两点金光。
纪嘉懿仔细一瞧,这哪里是什么金光,这明明是蛇的竖瞳???!
只见下一秒,纪嘉懿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藕荷色的帐子顶,绣着缠枝莲。
她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太阳穴突突跳,脑袋昏沉沉的,浑身酸软,还有脚踝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腕上包着纱布,裹了厚厚一圈。嘴唇也疼,纪嘉懿试探地拿舌尖舔了一下,还破皮了,嘴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纪嘉懿就这么僵硬地躺软榻上,目光空洞地盯着着帐子顶,脑子里还残留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是纪嘉懿,一个被损友坑下凡的倒霉蛋。
现在她在凡间,进了一个壁画里头,为了......寻到凡间身份的祖母,宁婫?
脑子乱糟糟的,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碰倒了的响动,劈里啪啦的。
烦人!
一个侍女急匆匆推门进来,脸上又惊又慌:“公主!公主您醒了?外头来了宫里的人,宣旨的!”
纪嘉懿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哑:“宣旨?宣什么旨?”
“您快接旨吧公主——”
门帘子一掀,一个内侍捧着明黄卷轴进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纪嘉懿坐在榻上,头发乱着,衣裳皱着,就这么一脸懵地接了旨。
内侍念了一长串,她左耳进右耳出,只依稀听了这么几句。
“樊相......忠勇可嘉......救公主于危难......佳偶天成......择日完婚......”
等等......责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