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乃明君，老臣自愧不如啊，”孙阁老丑陋的脸上竟留下一行清泪：“能在这样一个明君手下做事，实乃我辈之幸。”
“阁老，那位昭大人究竟特殊在什么地方啊，您也给小人说说，让我们长长见识。”清瘦文人样的清客十分好奇，他也曾经偷偷见过那位昭大人，也就比寻常女子貌美了一些，其他的实在看不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孙阁老一顿，你们就是敢听，她也不敢说啊。
“此乃朝廷机密，不要随意打听。”能知道的人都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到死也不会知道。
“此人大福，惠泽大康，所以陛下才这般为她舍生忘死，”孙阁老道：“你让管家给五城兵马司的高大人传话，京城里的那些异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压下去，陛下既然不在京里，那臣子们就要替他守好。”
清客们点点头。
“陛下对朝臣如此爱重，大人以后也不用担心身后之事了。”凡是有过差事的人都知道，这人嘛长年累月下来总会有一些摩擦，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不能容忍下属出现一点问题，尤其是宰相首辅一类的位置，做得多了，皇帝觉得你争权夺利，做得少了，又觉得这个位置无用不如撤了，可谓是进退两难，要是丢官也就罢了，大不了告老还乡，在老家做一代大儒教化百姓也好，或者老死在京城，也算显贵一生，最怕的是那种小心眼的皇帝，你活着他不能怎么样，等你死了，直接挖坟鞭尸抄家一条龙服务，属于死了都要被气活。
孙阁老确实也有这种隐忧，毕竟她的前任徐阁老死的那么惨，老了老了晚节不保，一辈子的名声都没了，虽然也有他自个作死的原因在，可这个位子的诅咒也是真切存在的。
“陛下宽仁。”孙阁老也算是两朝的老臣，她和徐阁老不同，那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京城做官，而她是真正从外放历练回来的。
先帝和当今她也算都相处了一段时间，抛开妖妃那一档子事，先帝的仁多少有点虚头巴脑，和魏晋为了神童孝廉名头造假的那些事差不多。
比如给先帝说农民苦啊,吃不饱穿不暖，先帝会说每个人都有吃饱的权利，并立志自己的菜减几道衣服穿第二次再扔以示自己节俭，说宫女没有备好茶水自己忍渴以示宽仁...关键这事你都说出来了，宫女怎么可能不受罚？什么你没说？那难道是宫女自己炫耀不给皇帝倒水？
当今与先帝截然不同，听到农民吃不饱，他会去查吏治，是不是有人加税，会去查当地有没有灾害，需不需要开库放粮，作为下属和百姓，他们不需要一个表演欲旺盛的皇帝，他们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皇帝。
“你们说，这次是谁下的手？”孙阁老问道。
清客道：“听人说，还有突厥的人参和。”
孙阁老额头拧起一道沟壑：“突厥人，难道是他们要谋害陛下？”
清客有些犹豫道：“听说，他们是为了昭大人去的。”
孙阁老瞬间头脑风暴，肯定是这些阴暗的突厥人想把天书据为己有，太狂妄了，简直是欺负他们大康无人啊！
有个清客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像争风吃醋啊。”他刚一说完，忽然住嘴，只因为周围的人包括阁老都在看他却不说话，只得讪讪道：“小人多嘴了。”
孙阁老却一直盯着他，看的那人十分害怕，本来她的模样就骇人，目光还直勾勾的，偏偏屋里烛火还一直闪烁，看的那人心里冷飕飕的。
想当初徐阁老那里坏事，他连夜抱着东西跑出来，还顺了不少钱，正好碰见孙阁老上位要扩大幕僚队伍，待遇从优，他立刻混了进来，人越多越好混，通常情况下他不说话只充人数，回去倒头就睡，谁知道今天怎么了，竟然搭什么话，这下好了，这么便宜的差事恐怕要没了。
“你叫什么？”孙阁老问道。
清客已经面如死灰：“小人名路仁贾，城郊人士。”完了，大人下一句恐怕就是让他回家吧。
“你现在回家去。”
果然！清客丧着脸，手垂下来就要回家，还想着春天的时候把家人都接到京城生活现在全泡汤了。
“把你家人接来安置到府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家正儿八经的幕僚！”孙阁老霸气道。清客狂喜，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是正式幕僚了！
孙阁老心里也如同狂风骤雨过境一般，刚才那番话像一阵惊雷劈醒了蒙昧的她，是啊，她竟从未从这方面想过，陛下或许不是是为了天书而护着昭大人，而是他爱慕昭大人呢？
年青男女，又都生的好，看着就般配，从前又日日相处，有那么些情意似乎正常...
“传令下去，从今以后，府里所有人都不得怠慢宛平县衙的人，要是有人在这个档口生事，别怪本官无情。”
众人纷纷应了。
孙阁老却盘算着自己之前有没有得罪过昭大人，一夜昏昏沉沉，她刚睡熟，忽然被管家叫醒。
“什么事？”孙阁老臭着脸问道，她死鱼眼盯着管家，但凡说不出个好歹，她不介意清理门户。
管家却飞快道：“城门放行了！”
孙阁老一愣，昨天为了避免城内动荡，城门被五城兵马司守着，除了官府的人，谁也不能出去，现在忽然放行...
“陛下他们，找到了？”
“听说天快亮的时候一大群人护着一架马车直奔宫里，”管家道：“大人，官袍已经备好了。”
原本京里戒严，早朝是一早就说停了的，现在既然皇帝回来了，那他们这些重臣们肯定要进宫一趟看看情况，孙阁老迅速换上衣裳，连早饭都没时间吃，就踏入初秋的茫茫细雨里。
只希望陛下和昭大人都安然无恙才好，不然这个天下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孙阁老想起年幼时的颠沛流离，看向皇宫的目光里一片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