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了。

但是，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这样一场全人类性灾难置身事外。

路桓微微抬起头，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出声。

“祁晔。”

一只温热的手覆到路桓脸上。

“路桓。”

没有下文，空气再度陷入静默。

路桓紧拽着祁晔的衣服睡去，祁晔揽着路桓的背，闭上了眼。

武器库的构造还算安全。

出门在外的危险系数不可避免会直线上升，即使路桓队伍里剩下几人都急于回到基地，在王义武的建议下也还是同意在此地休整一天。

王义武等人在路桓他们出发疾控中心之后便同样在周围搜查起来。

还算幸运地找到了勉强能用的车辆和少量燃油。

于是白天也无需再外出冒险，一行人便将房屋内方便带走的东西清点清楚，集中到大厅，再搬运到车上放好，省得第二天还要忙活。

看车上空间有余，一帮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连几张结实的桌椅都拿把螺丝刀卸了，一股脑打包带走。

只留下床被，供大家再睡最后一晚。

路桓和祁晔在楼上大厅一角轻点分配枪支和子弹。除此之外，还有一匣子小型炸药和手榴弹，用起来更得加倍小心，毕竟这东西的杀伤力可不只是开玩笑的，一炸一个坑。

莉莉这小姑娘扎着两个晃晃悠悠的丸子头，在一边咬着手，时不时看着路桓手里的枪。

路桓注意到小女孩热切的视线，想起了什么，摸下手腕那根粉绳，起身走到莉莉身边，弯腰微微一笑，

“努，是你的发绳吧，现在还给你。”

莉莉盯着那抹粉色犹豫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抬眼看了路桓，伸手接过那跟发绳，抓在手心，手却还没收回去。

“谢谢叔叔……”

路桓揉了揉莉莉柔软的发顶，柔声道，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叔叔还要谢谢莉莉借皮筋给叔叔扎头发呢，不过，叔叔现在头发不长不需要，等叔叔头发长长了，再找你借，好不好？”

莉莉软软的声音响起，

“谢谢叔叔……”

路桓没怎么听清，还是蹲下身。

“不用谢谢叔叔，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几天不见怎么还客气起来啦，应该是叔叔谢谢你才对。”

莉莉歪着头看路桓，

“谢谢叔叔呢？”

路桓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这次他听清楚了。

等了几秒，莉莉没等到路桓回答，又伸出小胖手戳了戳路桓的肩膀。

路桓反应过来，

“噢，谢谢叔叔他……他有事没和我们一起回来，可能……”

路桓话还没说完，莉莉有些急迫地打断:“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

不等路桓想好措辞，莉莉先一步问到:“他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吗，像我妈妈爸爸还有，其他叔叔一样？唉。”

路桓看着小姑娘澄澈的眼睛。

是……王义武他们向莉莉解释时的说辞吗？

那时候她才多大，几岁的小孩子能明白什么是死亡吗？什么是永远离开，所以才……。

路桓动了动唇，如果没有这场灾难，多少家庭不用分崩离析。

可如今，死亡已经变成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常见的东西。

无数无数人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看路桓神色有几分低落，莉莉眨着眼叹了口气，踮脚举高手安慰地拍拍路桓的额头，还学着路桓的样子揉了揉路桓额前的碎发。

“别担心了，我爸爸很厉害的，他一定会保护好谢谢叔叔的。”

莉莉两个食指轻轻戳在路桓脸颊两侧，牵动路桓的嘴角弯出弧形，“你别不开心了。”

路桓捏住两只肉乎乎的手腕。

“好，叔叔听你的。”

祁晔独自收拾好武器，右手挎了把枪在背上，挪到路桓背后，自路桓头顶将莉莉举起来。

“小丫头，我带你去找你小白阿姨，小路叔叔要照顾我这个小朋友，没空陪你玩啊。”

“唉？”

莉莉突然腾空而起，满脸都写着疑惑，乍然对上祁晔那张脸，才发现自己已经从路桓眼前变到祁晔怀里，拖着嗓子开口，

“好——吧——”

祁晔将莉莉拎起来抱着带下楼。

不过几十秒又噔噔噔跑上楼。

要说他的鞋正常踩在楼梯上断不可能发出那么大动静。

所以。

路桓有些无奈地看向啪嗒声传来的方向。

台阶消失处冒出乌黑的发顶，紧接着出现的就是祁晔那张即使平时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脸。

更何况，祁晔两只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路桓，几步跨到路桓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