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血怎么会是…病羊的血？”
“！”
那男孩猛地抬头，“你说谁的血是羊的血！我们血誓之子的血本来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激烈而急促，像是害怕别人看穿，又像在竭力证明什么：“我知道你们的血是鲜红的，对吧？腥腥甜甜的，我们的血……只不过黑了一点，苦了一点，有的血块……会长出活的触手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发低，最后彻底咽了下去。话尾被风吹散，只剩一片尴尬的寂静。
“而已？”
“而已。”男孩硬着脖子，神情僵硬地回道。那模样既倔强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得发抖的小兽，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仍有獠牙。
然而下一刻，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咕噜噜噜噜——”
声音清晰得几乎在山谷间回荡。
“……”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男孩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抬眼时，只见阿斯库杜正挑着眉，嘴角轻微一勾，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饿了？”阿斯库杜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多久没吃饭了？”
“……十……十日……”
“十日？”阿斯库杜冷哼一声，笑意更深了，“还说自己是人类？普通人十个时辰不吃饭都该饿晕了。你倒好，十天不死，还能有力气造傀儡、扑上来杀我？”
男孩抿着唇，不再辩解。风从山口刮来，吹动他破烂的披巾，露出干瘦的手臂，皮肤下的血脉泛着一层异样的暗色。
阿斯库杜从马侧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饼，那是烤得极硬的行军粮，像石头一样结实。他随手掰下一角，递了过去：“拿着，吃。”
男孩却紧紧盯着那饼，不敢伸手，眼神里满是戒备。
“哦？不吃？”阿斯库杜挑眉，将饼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饼皮发出清脆的裂响，干硬的香气弥散开来。他咀嚼得极慢，带着几分故意的悠闲。
那男孩看得喉咙滚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小声道：“……给我吃一口。”
“不是不吃？”
“我……没说不吃。”
阿斯库杜笑了，那笑意不大，却足以融化这山间的冷气。他把饼递过去：“吃吧。别装了。人饿了，什么都能吃。”
男孩迟疑了一瞬，终于伸出那双布满灰尘的小手，接过了饼。手指微微颤抖，阿斯库杜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把饼吞下去，又适时递上了一罐水。
男孩儿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们玛里没有一个好人。“
”嗯。我不是玛里人，随便你说什么。“
阿斯库杜神色自若地靠在马上休息，而那男孩儿的神情就没那么自然了。他好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攻击错了人，又震惊又羞愧。
”你….你不是玛里人，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那个玛里先知一样有蓝色的眼睛！“
”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有蓝色眼睛的人不少，尤其是从北方来的人，都是蓝眼睛吗？都没搞清楚情况就带着你的傀儡们攻击我？“
”对….对不起…”
男孩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那双蓝眼睛的先知……太可怕了。我们谁都不明白这场战争是怎么来的，只记得那天清晨，他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居民区。逢人便说：‘苏巴尔图要亡了，苏巴尔图就要亡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渐渐僵硬。
“没过多久，玛里的军队就攻了进来。街巷被火光吞没，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在那片血光里，我看见的不只是玛里的士兵在屠戮我们，还有那位蓝眼睛的先知，站在他们的阵列中。”
阿斯库杜的眼神一暗，声音低沉：“你的族人……都死了吗？你听说过一个叫娜莎伊的人吗？”
“娜莎伊姑姑？”男孩愣了愣，随即摇头叹息，“她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什么？”
阿斯库杜瞳孔骤缩，身子微微前倾，“怎么死的？”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慢吞吞地嚼完手里的饼，又试着活动那几乎僵硬的手臂。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他皱着眉，带着几分不满。
阿斯库杜面无表情地回道：“……先回答问题。”
“你先告诉我，这三刀可不能白挨。”
阿斯库杜冷冷道：“筒箭毒—只是一种肌肉松弛剂而已。”
男孩松了口气，”你早说啊，我以为活不长了。“
阿斯库杜没搭理他，继续问，”说吧，娜莎伊怎么死的。“
那男孩儿用牙从破披肩上扯下一块布，开始包扎伤口，眼珠子转了一转，便道，”记不清了，我爷爷说好像是被她丈夫打死的吧！“
阿斯库杜的手指微微一颤，”你说的她的丈夫是….“
”嗯，就是那个该死的玛里人！娜莎伊姑姑…是血誓之子的人…恩….”
那男孩儿沉默了半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本来想支支吾吾一晃而过，却见阿斯库杜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发毛，只好继续道。
“娜莎伊姑姑人是极好的，就是她长得很丑！”
阿斯库杜回想了一下，明明记得梅苏说过，她嫂嫂是有名的美人，便质疑道，“不对吧，我可是听过娜莎伊的美貌在苏巴尔图无人能敌。”
“那是因为娜莎伊姑姑最擅长易容术了，谁长得好看，她便模仿谁！到后来，她直接就给自己捏出了一幅容貌。还有软骨术，她的身形也是能够随意变化的！血誓之子的人都会这个，易容术和软骨功！所以族人才会觉得可怕，他们明明长得像怪物一样丑陋，像侏儒一样矮小，却天天变化成一幅不属于他们的面孔！我母亲说，娜莎伊姑姑就是因为被她丈夫发现了真面目才被活活打死的！”
阿斯库杜怔了怔，眉心微颤，仿佛整个人被封进了冷铁，目光沉成一潭死水。
一道念头如闪电划过心头，阿斯库杜的目光骤然一凝，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对西南狱门之事一无所知的梅瑞苏，说自己好像见到了鬼的守门人卡苏，还有恩辛提到的那个告诉了他苏巴尔图被灭的黑袍人…
想到这里，阿斯库杜的眼睛猛地看向那个男孩，厉声问道，”你爷爷呢？他…“
只见那男孩微微一笑，却让阿斯库杜骤然觉得胆寒心惊。
“是的，大哥哥，他也是血誓之子的人，是血誓之子的老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