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太宰治几乎不会笑，包括身份转变后。

过生日刚听爱丽丝小姐讲过，相册里也见过，从小时候就这样了，小小一只苍白阴沉，满身绷带下像个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幽灵鬼娃娃。

可记忆里，十五岁的他不故意搞怪时，隐蔽处偶尔勾上去一点儿的嘴角也是真的。

中原中也偶尔会调取日志回放，重看当时的他们吵吵嚷嚷打打闹闹，最单纯的时候，没有更多了。

太宰治狼狈偏头躲避着重新坐回去，一颗黑团子，委屈抱膝盖的姿势，星之彩中也偷偷捡了大衣披好蹭过去并肩挨他，说：“你还问不问了。”

“问什么，问你有把握生成新族群吗？能改变新族群的运作规则吗？有途径使其发展出‘他者性’吗？”团子张嘴吐出一长串，咬字清晰，就是说法黏糊糊，漏了糖馅似的，音节连上音节再连上下一个音节，拔藕丝都比他干脆。

“没把握，不好说，天知道。”星之彩中也往他身上一靠，安详了。

太宰治埋怨柜门贴纸：“你管管你自己。”

“不管，你太理想化了。”中原中也还在整理衣装，主要是受不了病号服上血迹干涸后软一块硬一块，借机直接换了身两件套家居服。

星之彩中也盯他胸口绷带拆开后手术留下的缝合线，接着若有所思扒开自己的领口看了看。

“别想。”仗着吃了不少果冻，伤口明天就能好，中原中也没再替换敷料，系扣子时头也不抬做出警告，“用不着什么都和我一样。”

警告之下蔫巴了，星之彩中也冲太宰治咬耳朵：“你暂时算我的稳固他者吧，那趁现在让我杀了我好不好？被同族吞噬算合规速通哎。”

“他同意我没意见啊。”太宰治配合他放轻声音，眼神从近在咫尺的深红眼窝内掠过，“而且其实他都行，中也对别的自己没什么原则，要是成不了肯定是你没下定决心。”

“我跟你讲，想不想活和想不想死都是很严肃的。”太宰治摸摸年糕小狗的脑袋，“真想活的人，是真的会拼了命地去挣扎拒绝抗争命运。而真想死的人、不管是不是人，行动力也很强哦，不会有任何犹豫挣扎留恋不舍，更不会求助别人包括自己。”

他想起宁愿在维生仪器间放弃尊严体面努力延命，只为了画完一生留下证明的荒。又想起不屑于救赎，找到机会就干脆设死局强行带缺德同位体殉情成功的红。

中也那种实干派的强硬性子，换了个方向着实极端又棘手。

相比起来，这条看似最软乎实际也最软乎的幼年期毛毛虫就太纠结了些。

星之彩中也乖乖让他摸，老老实实地答：“没办法的，太宰。我能复制我，我能繁育我，我会与我构造相同，包括你留在我身上的所有痕迹都会造就下一个我……但是，说实话，我不知道那还是不是‘我’。”

“人性究竟是什么呢。质料？形式？永恒灵魂？天赋善恶？理性和社会性？”他掰手指、太宰治的手指挨个数。

中原中也换好衣服也挨着坐过来，把他掰进去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最后一个还行，前面的不愧有点太古老了，起码从经典的存在先于本质开始。”

太宰治伸手给他们玩，煞有介事：“好可怕啊，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人性一下子失去预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