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
“我错了。”太宰治诚恳道歉。
很突然。
这感觉,中原中也认定他嘴里大抵说不出什么正经东西。
果然,两瓣薄情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十分优雅又清爽的陈述语调:“原来你还是毛毛虫,比起昆虫针,应该用粘虫胶的。”
复杂情绪烟消云散,话题都遗忘,星之彩中也整个神情变得空白。
中原中也一脚踹上去,把眼前这类人玩意踹得神色扭曲,禁不住换了个坐姿,圈起膝盖抱怨道:“中也,太过分了,腿会断的!”
抱怨完又真诚安慰道:“别自卑,迟早会变成漂亮蝴蝶的,毛毛虫也有很好看的种类,比如……呃,比如猫毛虫。”
星之彩中也语声缥缈:“我不讨厌虫子,但那是……绒蛾……”
“。”昆虫学是真没深入接触过,太宰治闭上嘴举手投降。
“总之,讲讲?”他小心问,“你,你们,星之彩,难道真是虫子?”
来自宇宙的色彩过于抽象,人类很难想象色彩也能是一种实在的生物,哪怕现代文化热衷于将万物拟人化,包括虚拟歌姬一类的信息“生命”。说到底,是一种源于单向赋予的想象、幻想。
毛毛虫不愿意搭理他,闷闷不乐往另一个自己的怀里缩得更紧,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打算自己坐着了。
“如果你一定要用生物学和语言的框架去认知。”压得胸口疼,手指梳入发丝将其往外撕开点,中原中也无奈,“是的,生态和部分昆虫相似,近卵生,同属完全变态发育,需要经历多次孵化。毕竟包括幼虫期、幼年期、成熟期一类的阶段词本就由人类整理定义而来。叫得多了,星之彩便也顺势拿来当概念记忆。”
准确来说,是一并记住拿这些词大呼小叫携带脏东西来干扰它成长的“调查员”,千万记得遇到一个吃一个不要放跑了……时常,放跑一个,下次会领来一串。
太宰治回忆:“以前没听过类似的事。”
中原中也看看他,眼神奇妙:“这家伙是非线性的存在,无论时间还是空间,我不建议你追根究底。”
“而且。”摸摸怀中温顺又依赖、将发言权完全交出的自己,中原中也轻飘飘道,“星之彩,是种族,亦是整体,没有个体之分啊太宰。”
真的是很不妙的玩意,太宰治想,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中原中也平和到诡异:“拥有相同的构造,相同的基底,相连的意识,相连的记忆,并不高级到能够认知‘自我’,又不至低级到无法认知‘我’,意识基于一种内部的、无限的互涉主体性存在。于是,就变成了这种状态。”
相遇后,发育异常失去成长价值的幼体作为绝对弱势的一端,自然放弃通常应在族群等级中占据的主导位,变成玩具,变成挂件。可以遵从一切提供一切满足一切,无论安抚还是折磨,身体还是本源,人类的方式还是同族的方式。
因为连这些区分,都是置于人类思考之下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