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干这个职业了,道德水准需要灵活一点,但这词汇未免太不妙了吧。
“那个问题,你问我以部分主体让渡换取整体在场,其实不太对。”星之彩中也思考着慢慢解释道,“首先,身体层面,在人类看来,自身的缺损、自我损耗理应是一种牺牲,而牺牲有大小之说。”
“例如重伤,当部分肢体坏死时,截肢相当于用小的、部分的牺牲去换取整体系统的稳定,是合理的判断。同理,将个体与群体放上天平,个体即成为合理的部分牺牲。”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转:“然而,对我族而言,这套道理是不通用的。来,吃一口。”
年糕主动伸出一块举到嘴边,太宰治不见异样,乖觉咬了一口咽下,亲眼看着那处小小的缺损飞速复原——只留下零星溢出的血迹。
“像这样,完全算不上牺牲。”星之彩中也平淡地说,“和是否消耗再生、自我修复力之类的无关,更非用于自我维护的策略选择,而是我族成熟前常态的生存模式。”
中原中也补充道:“你当营养共生看就得了,星之彩付出生命力当投资,换来用于成熟的特定能量收益。进一步,可以看成掠夺,因为交易由星之彩强制开启,另一方没有拒绝权。”
星之彩中也点头:“是的,通常,不涉及后果,因为需要承担后果的不是我。”
太宰治沉吟:“就是你说的,让一片地域归于永寂?”
“嗯。”星之彩中也别开眼,“本来,我族孵化为幼虫期后应当直接渗入当地的生态系统,让自己完全扩散开,直到影响完成蜕变至幼年期,开始反向收割从我们这里获得过好处的生命……地域内一切有机物都在此范围。收割后土地从此荒废,再无孕育任何生物的机会。”
——幼虫、虫。
太宰治难以抑制思维在这个字眼上绕了七八九十圈。
艰难将思绪扯回来。
“等等,你说自己是幼年期,为什么还是用、呃、幼虫期的行为模式在活动?”他敏锐追问。
“……”星之彩中也往另一个自己那边挪了挪,偷偷牵手。
中原中也没拒绝这点小动作,随手揉揉头发,把人熟练往怀里一揽,再度收获一朵蔫巴巴埋头逃避的幼年小果冻:“开口前动动脑子,你会任由横滨毁灭吗?”
太宰治僵住了。
“不全是他的问题。”星之彩中也低声道,语气空荡荡,“我不想……我也不想,杀了它。那座城市,那些、那些人,首领,大姐头,部下们,路边努力绽放的花,被踢被踩后边哭边骂很吵闹的草丛,星光里悠久吹拂淋落的风和雨,遇到时会摇尾巴跑来的小狗,还有、还有……”
艰难断续的话语吞没在封锁中,于是他温驯停下,去汲取那些触碰间安慰性的暖。
世界如此残酷,世界如此美丽。夜色下海滨都市的霓虹次第点亮,阳光里波涛海浪闪烁胜过万千碎钻折射而出的粲芒。在这期间,万物和谐生长,有竞争,有渴望,亦有无声无息莫可奈何的消亡。
他真的、真的有资格,只为自身,而去永恒剥夺这份隶属星球自体的生命循环吗?
即使无关对错,即使不论对错。
来自“同类”的安慰带来平静,大概是此生仅有一次的幸运,从前没有过,往后也不会再有,一定、不会再有了
良久,他格外平静地复又说道:“太宰,你总结得没错,这些本应无害的让渡导致了我的衰弱,因为我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逃避解决不了什么。至于造成的动态后果,该说是关于茧吗?我的茧……早就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