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时常会为他抓错重点的能力惊奇:“中也,你真的不知道吗?”
“……”轮到中原中也不说话了。
“你替我受损。”很久后,很久很久后,他又一次下意识拉上那只手,拉上,握着,紧握,“你替我痛苦,替我抉择,替我舍弃。”
“是因为我、我真的,不够完整吗?”
承认这件事比想象艰难,好像被迫当众承认自己赖以生存的茧织得很差劲,或者在哪里都属于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异类。感觉被从生命层面上否定了,比生存方式被否定还要怫郁。
“在我看来是这样。”太宰治回答,客观的口吻,“你总要接受生长,但这又是另外的问题,它没办法一次性得到解决,也没办法说得清楚明白。我本来没指望你能及时意识到这点,看来思考跑偏并非全无益处。”
客观、刻薄。
中原中也目不转睛盯了他一会儿,盯到太宰治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他梦游似的抱怨:“中也,我快累死了,真不打算和你再开个新课题,何况是不适合拿出来直白讨论的,你得自己想办法找出路。”
“接受生长。”中原中也一音一顿,咬住这个不寻常的说法。
太宰治噤声,困顿鸢瞳都瞪大了些,像是总算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个什么玩意。
“你不是在提醒、教导我。”中原中也冰冷地陈述,“你已经确信,你在指责我……你认为、你认定,我将一部分留在、困守在过去、永劫里。”
一句话里反复地修改词汇,最终呈现出再清明不过的直白尖锐。
太宰治认真了点儿,虽然他一直认真,但生理反应这种东西会侵蚀理智,特别是失血或疼痛一类的极端负面状态。
撑在床沿,他伸臂去够不远处椅子边上挂着的西装大衣,勉强够到手后才对中原中也招招手,将衣服一抖给人连着那层象征大于实质意义的被子严实裹进去:“我不否认,同时不会道歉。”
中原中也反射性将衣襟拢紧了,安心里连提起的气势都因此松下去几分。
他喜欢这件衣服,喜欢躲在里面的安全感,就算过了一年多还是改不了时不时抢走披上的、爱好?大概贴近于这个定义。
可那只是件衣服。
他不是留在过去,不是困守在永劫,而是主动割开一部分,将那些不希冀回应的期待和不情愿面对的漠视舍弃在记忆断面。
遗忘是种不错的疗法,这让他看起来像新生。偏偏谁都能这么做,谁这么做了都可以称为一种精神上的积极和坚强,唯独他不行,唯独这个不只活在一条时间线上的非人生物不能这样。
太宰治说:“中也,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件事没做完。做完后我吃我的饭,你睡你的觉,所以都再坚持一下,保持思考。”
中原中也微不可察点了个头,他看上去有些防备也有些柔软,这矛盾样子最近不常见,从他学会自己动脑和对知识选择性接纳后。
换句话说,从他学会表面敷衍后。
于是太宰治问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你不再回去,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