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听得直皱眉:“……怎么做?”
“回去。”祂说,“回到我吃掉布丁之前。”
眼中出血已经止住了,依然有浅浅的一层积蓄在眼眶,祂似乎陷入了某种静止的思考,那层液体平整如镜,看不出一丝水波晃动:“确实,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难发现的事,要描述的话……不是象征或比喻,我可以进入一条向后退的通道,将意识投回一段已经度过的时间,重新在那条线上行走,重复那一刻到此刻的所有感知。”
太宰治没说话,手上不自觉把玩起桌面拿来的录音设备。
有种糟糕的,生冷的异物感坠入胃袋般,他深深藏起呼吸。
“通常、”没等到回应,祂不安地补充道,“我不会改变前次的行动与应对,单单把那一段体验重复作为回忆锚定,你可以当做特别存档点。”
足够清楚,一年多的语言课没白上,太宰治想着,揪住重点问:“通常?”
指骨勾着枕头,祂“嗯”了一声:“有时,比有时更少,真的在极少极少的际遇下,我会令这次回返改变些什么……某句话,某种举动,某处节点,使结果变更为新的,与前次不同的样貌。”
“现实覆写。”太宰治握紧了录音器,他沉默了几秒,咂舌,“行,具体点,当你改动过去会影响到别人的现实吗?什么时候会发生这种‘覆写’?频率如何?触发条件有没有限定?代价是?范围能到多远?能把谁带回去吗?会留下什么痕迹?是否可逆?”
“你也问太多,那家伙快要不知道怎么答了。”中原中也忽然说。
“中也,你擅长回答问题。”太宰治说。
“太宰,耐心,一件件问。”中原中也说,“那家伙和我不一样,确实没那么多的经验用来应付你。”
太宰治烦躁地抓抓头发,干脆躺回去做出妥协姿态说“那就慢慢来”,接着抓起他的手开始叼着骨节磨牙。
外边没下雨,夜色下的集装箱能听见隐约的海浪声,舒缓得叫人想顺势陷入睡眠中。属于身体的慵懒与强烈痛楚皆未褪去,两极化的极端感受几乎成为一种独特的、与太宰治这个存在注定纠缠的烙印。
中原中也分给他一半被子。
他说:“太宰,你擅长得到答案,你总会找到最好的答案。”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