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还是没有对上。
森鸥外单方面凝视那双映不出情绪的蓝眼睛,语气温和:“中也君加入Port Mafia快要一年了吧。”
中原中也很难强迫自己不去看茶杯上那一群跳舞小人,高声唱诵手舞足蹈割喉放血,大滩粘稠赤红拥挤向四周堆聚成起泡的奶油霜。
最近见得更频繁了。
话语混在尖锐哨音和“沙——沙——”的噪点里,倒是早习惯了的。
一年?可能是,是该这样算。
“是,首领。”他回答。
森鸥外随后问了他些诸如“有没有不习惯”、“有什么需求或规划”之类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全部清晰简短。“没有”、“没有”、“都行”,这种听上去比敷衍更敷衍的真诚应答。
不是真心与否的问题,森鸥外直觉他心思不在这儿,聊天徒劳。
没辙了,他索性直接发问:“中也君,你依然习惯不了与太宰君以外的人相处吗?”
中原中也总算给出个积极反应,瞳孔往上挪了点儿,勉强算对视,虽然视焦显然透过了身体不知落在哪里。
他从软腻的泡沫里拿起茶杯,用指腹将幸存的小人挨个碾死,眼前顿时清净不少。满意喝了口混着破碎尸块的黑红液体,茶叶清香,带上植物类纤细卷曲的枝蔓顺着舌尖爬进食道,又蠢蠢欲动试图挤进气管。
他咬断复苏的妄动叶茎咽下,侧面答复:“在尝试,首领没问题。”
那还真是荣幸。
森鸥外想起初见时,大半夜,暴雨如注,他接到电话临时赶来本部就见到两只湿淋淋的落汤鸡仔纠缠在一起。不知为何披着件眼熟黑外套的传说中的羊之王,被剩下一身白衬衫的太宰治生拉硬拽拖进本部大门,物理意义上的生拉硬拽。赭发少年满腔烦躁抗拒溢于言表。
彼此聊了会儿,其腹部明显的刀伤仍未止血,本就被雨水浸透的深色夹克红色绽放层层叠叠。他若无其事般说出可以加入Port Mafia,支离破碎提了几条要求,总结即不限制人身自由与保持最低限度的社交。
要求简单,森鸥外甚至懒得就此讨价还价,只忍不住问他“能不能先帮你治疗一下”。
当时,中原中也问“你不需要吗”,话一出口似乎意识到不妥,少顷,调整成生硬的敬语说“需要?不需要?看您”。
太宰治在旁边吐槽找补“您别理这连正经话都没和人说过几句的孤僻小矮子”。
是实话,聊天时森鸥外就觉得和他交流的过程中出现了某种错位,常识上、表达上、理解上,故而未曾深究,迅速谈妥后立刻压着人去了手术室——不得不说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伤势。
好在社会化训练进行了一年,如今已经很少出现当时的异质感。
森鸥外放他离开,最后问道:“中也君,你找到答案了吗?”
这时中原中也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碎冰潋滟浮动在那片孕育生机的蓝色海洋里。
“您叫了我的名字。”他说,“名字很重要,生物需要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