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微笑:“阁下是不想要手了吗。”
武装侦探社的默认规则之一是没事最好别得罪医生,管他哪个医生呢。福泽谕吉闭上嘴,木着脸看刀剪在腕间摆弄,与印象似乎没差,看不出名堂。
外科手术通常很漫长,以小时为计数单位,中途他走神到快要接近冥想,而动手实操的人已经由爱丽丝转为给自己处理好伤势的森鸥外本体。
中途,他忍不住捏紧持针器,异能体代替发声让正经埋怨多出几分孩子气:“本来,神经缝合应在显微器械的支持下操作。”
说这话时爱丽丝凑在伤口前,正仗了异能体感官的特异性,拿着两个放大镜冒充显微镜。
福泽谕吉回神,不是很在意:“不缝也没影响。”
异能力者就是有这么说的底气。
森鸥外懒得理他,专注于将神经束膜对齐穿针。
其实按照福泽谕吉的习惯,这种小伤不如直接撒点药缠上绷带,最多不过注意活动幅度别开裂,什么神经血管肌腱皮肤的,养一养都会自己长好。
但他没有提议,或者说,没有拒绝。
是怀念吗,这种、堪称多此一举的行为。
契机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有一次腹部中弹,这人说伤都伤了不如借机给他练个手,然后两人在术后一起对着疑似麻醉事故的结果沉默了半天没人吭声。
主要是全麻手术刚结束,该麻着的人直愣愣从台子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
当时,手套口罩都忘了摘的年轻森鸥外只本能追问:“等等,您怎么醒着?麻醉一点儿没生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马上说!”
其实还是起效了的,就是时效有点短。没经验硬忍大半场的年轻福泽谕吉心说你问我我哪知道,但面不改色答“是,反正不影响”。
十分清醒,十分理智,十分耿直。
记得妖怪没吱声但眼神看起来笑得很灿烂,后来每次手术前都要冷冰冰通知一句本次省略麻醉。
练手果然是个借口啊——确信这点已经是很久以后,久到很久没再听过这句赌气似的通知,独自捧着茶杯静坐夜深,于如水的月光里试图打捞旧日。
突兀地、真的只是突兀的情绪、他拔刀切开手臂,冷淡地看鲜血滑落至凝固。
都说了小伤口没必要管,想这样说,却知无人应。
连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阁下,森鸥外阁下。”福泽谕吉开口,语调沉缓,空凉凉地歇了回忆与疲倦,如飘零白羽坠入幽潭,“请向我保证,明日一切如常。”
写信没有问题,通电话没有问题,玩闹交手没有问题,短暂赏花没有问题,如果、如果只有长久地见到他会不由自主沉溺于过往。
……哈。
谁能令让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