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听得见吗?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先别说话了好吗?”她看到祈不语的眼睛已经暗淡,知道这是烧到失去意识了。
她脑子里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一遍遍地告诉她,不能想起程私言,“程私言…”
“我在,不语,我在。”程私言慌忙握住她的手,希望她能清醒过来。
“忘记…程私言。”她呢喃着,开始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好像一台旧电脑开始执行格式化的程序。
恐慌和黑暗被这句话带动着,在一瞬间侵吞下程私言,她哭喊着:“我不允许!祈不语,你不许再忘记我。听到没有!不许忘记我!”
「忘记程私言」
「程私言是谁」她在心里问那个声音。
「是重要的人,但要忘记她」
「她?是谁」她又问。
「是程私言」
“程私言。”她说出这个名字,与程私言的声音重合。它们交汇在一起,一起冲向脑海里的声音:“祈不语,不许忘记,程私言。”
「祈不语不许忘记程私言」
「祈不语不许忘记程私言」
「祈不语不许忘记程私言」与她相同声音重复着这句话,而后拉着她陷入虚无。
———
“钱铮要求和她单独谈话,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她答应了。审讯室的监听设备不久前刚坏,没修好,我也是在他们开始谈话时才发现的。”吴平解释着,平心而论,她其实挺害怕程私言生气的。
但出乎意料,程私言没有,她只是望着病房方向问:“为什么会坏?查了吗?”
吴平松了口气,“警局电闸烧了,一起损坏的仪器也有,不过监听设备有一个重要的零件他们没有,只能等外面送进来。我感觉这件事有蹊跷,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们来这里的行程还有人知道吗?”
“没有,连出发都是突然决定的。”可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思索半晌,吴平分析道:“你们来这里,其实不难猜。你家的位置附近,只有这一个风景区。偏僻、人少很符合你需要保护祈不语的需求。问题是时间,你有和那边的谁说过要出门的事情吗?”
“我很多年没回去了,这次又受了伤,所以没有到处跑。不语倒是认识了一些人,但都是下棋的朋友,而且她没有那么多分享欲,不会到处说…”她忽然想到一个人,“司机,那个送车来的司机。”
她和祈不语是突然决定旅行的,车是她新买的一台,让4S店送货上门,那个员工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吴平听完她的话,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去找那名送车来的员工,然后又叮嘱:“如果她醒了,试着问一问她和钱铮都说了些什么。”
程私言简单地应了一声,两人告别后,她回了病房。一整晚的治疗,直到刚才天微微亮,祈不语的体温才降下去。
她摸了摸祈不语的额头,不烫了。心情微微放松,准备坐下接着守。一低头,对上一双圆溜的眼睛,懵懂、好奇地看着她。
刚松懈的情绪骤然缩紧,她想到祈不语昏迷前一直念叨的「忘记程私言」,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嗓子发紧,却还是逼着自己笑出来,问她:“又不记得我了吗?”
那双眼睛眨了眨,里面倒映着的小人落下泪来,她伤心、难过,但仍是笑着的。
祈不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忽然焦急起来。说不出话,她要怎么安慰这个人。为什么哭呢?刚才她说了什么?耳朵嗡嗡的,让她的听力下降。
她的沉默让程私言恐惧,用尽了力气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只有三个字,祈不语看见了。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做口型:程。私。言。
破涕为笑这四个字原来不是夸张,祈不语这样想,接着又觉得,居然有人能在这样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是不是说不出话?”程私言找来纸巾收拾着自己形象,情绪稳定后又按下呼叫器。
她看见祈不语的眼神又带上了困惑,反应过来,可能是听不见。于是放慢了语速:“听不见,也说不了,是不是?”
祈不语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程私言在她的头上摸了摸,“不怕,我喊了,医生。”
刚说完,医生便进来了,“怎么了?”
“她醒了,不过现在听不到也说不出话。”程私言握着祈不语的手,好让她安心些。
医生先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然后告诉程私言:“先做个检查,不排除心理上的原因,她以前有这种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