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睡一觉。”光瑾扶着她往船舱走。所谓船舱,不过是个逼仄的隔间,一张勉强能躺下两人的窄床,旁边塞着把掉漆的木椅,角落里堆着救生衣和备用缆绳,空气里飘着柴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怎么可能睡得着。
江嫀靠在床沿,听着外面海浪拍船的声响,脑子里全是追兵的影子。两人对着摊开的地图重新规划路线,之前的计划早已被打乱,此刻头等大事是怎么甩掉身后的尾巴。
“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光瑾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航线,“只是难度大些。”
“什么?”
“租一架私人飞机。”
“。。。。。。”我谢谢你。
江嫀摸了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在海里泡发烧了。
“没发烧。”光瑾捉住她的手,无奈解释,“订民航机票要提前两小时到机场,安检、值机,每一步都可能被盯上。私人飞机流程简单,起落地点也灵活——”
他语速平稳地分析着可行性,江嫀听着听着,忽然想起那句话: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也做不到认知以外的事。换作从前,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逃命要靠“租私人飞机”这种离谱的选项。
“如果顺利,三天后能到珠海金湾机场。”光瑾在海图上圈出终点,指尖划过欧亚大陆的轮廓。
“天亮了。” 杰克叼着烟从舱外探进头,烟蒂的火星在晨光里亮了亮,“今儿天气不赖,出来透透气?”
江嫀和光瑾起身走向甲板。
东方的天际已被染透,一抹淡橙像融化的蜜糖,顺着云层的褶皱漫开,墨蓝的夜空渐渐褪成清浅的钴蓝,最后被彻底的天光取代。
海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扑在脸上,腥咸里混着点湿润的草木气。
“还有十分钟到港!”杰克站在船头,一手搭着舵盘,兴奋地喊,“比预计快了近一小时!”
三个多小时的航行,拉姆斯特盖港已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作为英国唯一的皇家港口,码头的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赭色,几艘蓝白相间的渔船正泊在岸边,桅杆上的帆布被风鼓得猎猎作响,观光船的彩绘船身在粼粼波光里格外鲜亮。
但他们实在没心思欣赏美景。
和杰克道别时,男人挠了挠头,烟味混着海风扑过来,“抱歉,我之前的玩笑有点糟糕,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你也是。”江嫀道。
二人不敢多停留,直奔火车站。
他们坐公交车去的,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
坐在公交车上,那种“提心吊胆”遇上这么稀松平常的交通工具,搞得江嫀梦回上学时候常坐的424路公交车。
行至途中的街道逐渐热闹,经过一家挂着“FISH&CHIPS”招牌的老店,木质门窗敞开着,老板支着油锅炸鱼,金黄的油花溅起来,混着晨雾飘进车厢。
江嫀猛猛吸一口气,好香好香。
拐到下一个街角,就是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司康被摆上橱窗,玻璃上面凝着水汽。
快到火车站时,能看到红砖砌成的市政厅,尖顶钟楼的指针指向七点半,钟摆声隐约可闻。
旁边的报刊亭前,穿风衣的上班族正弯腰买《泰晤士报》,指尖夹着刚冲好的热咖啡,杯身冒着白气。
到了火车站,买票上车的过程异常顺利。
两人甚至抽了点时间,在附近的小店打包了炸鱼薯条和披萨,油纸袋里飘出的黄油香气混着番茄酱的酸甜,一路勾着人的食欲。
开往伦敦圣潘克拉斯的火车即将启动时,车厢里还浸着清晨的凉意。窗外的田野和海岸线飞速倒退,从肯特郡的宁静到伦敦的喧嚣,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很快就到了。” 光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嫀点头,正撕开炸鱼薯条的纸袋,热气扑面而来,香得人直咽口水。可刚才走得太急,竟忘了买水。
光瑾起身,“我去接水。”
他走向车厢连接处的饮水机,突然被一声低沉的“站住”喝住。
是乘务员,穿着藏蓝色制服,正站在过道那头看他。
几乎是应激反应,江嫀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攥紧了油纸袋的边缘,袋里的薯条被捏得发脆。她目光飞快扫过周围。
有没有陌生的面孔?有没有人悄悄摸向口袋?刚才上车时是不是被盯上了?是不是那群人?
因为要过安检,他们根本就没有带枪,如果真的在这里被堵住,那真是退无可退。
刚才还觉得诱人的炸鱼香气,此刻突然变得滞涩。她看着光瑾转过身,背对着她的方向,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着纸杯的手稳得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