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瑾的手跟铁钳一样,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最后一点车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你再动一下,我们就一块跳下去。”
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江嫀挣扎的动作停下,她能感到他的身体紧绷,手腕的力量加重。
这哪里是威胁,分明是同归于尽的宣告。
江嫀低头看着脚下,碎石还在不断坠落,再往下滚可就是陡峭的悬崖了。
光瑾的指腹擦过她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手指用力,“我数到三,你就用脚蹬那块凸出来的石头,听见没有?”
江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低低地数,“一”
身后的车灯突然扫过来,照亮他下颌线绷起的弧度,还有额角渗出的血珠,是刚才滚下坡时撞的。
“二”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的,是用了太大力气。
江嫀突然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伤口里。
“三!”
两人同时发力的瞬间,光瑾突然松了松手腕,借着她蹬石的反作用力,猛地将她往坡上拽。江嫀的膝盖磕在岩石上,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扒住一道石缝,另一只手拽着他不肯放。
“放手!”光瑾吼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爬得上去!”
头顶传来枪声,子弹“嗖嗖”地擦过耳边。光瑾咬着牙往上爬,江嫀拽着他的手腕,感觉那道伤口的血正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烫得像火。
“快!”他终于抓住了坡上的灌木丛,反手将她拉上去的瞬间,两人同时滚进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尖刺划破衣料,扎得皮肉生疼。
他们屏住呼吸,荆棘的阴影裹着两人,远处传来男人的对话声。
“人去哪儿了?”
“难道真掉下去了?”
“掉下去才好,省得老子费功夫。”
“不行,得再找找!”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江嫀屏住呼吸不敢有半点动作。
光瑾突然侧过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用气声道,“坏消息是,我们的车爆胎了。”
他抬眼朝斜对面示意,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辆黑色越野上,“好消息是,有辆现成的。”
车灯还亮着,引擎低低轰鸣,看不清车里到底有几个人,只隐约瞧见驾驶座上有人影晃动。
“真是废物,连两个人都找不到!”车门外,一个络腮胡男人猛地拽开车门,费卢骂骂咧咧地抬腿要下车,后脑勺突然被什么硬物狠狠砸了一下,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就软了下去。
光瑾轻巧地把人放倒在草丛里,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偏头冲江嫀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赶紧上车。
江嫀猫着腰钻进副驾,才发现这越野是改装过的,座椅包着防滑皮,仪表盘上还嵌着夜视屏。光瑾坐进驾驶座,手指刚拧动钥匙,引擎就发出一声低吼,车身缓缓后退。
“费卢!你搞什么鬼??”远处传来另一个男人的怒吼,“下来找人!!”
车里没人应声,光瑾猛打方向盘,黑色越野在原地打了个漂亮的转,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即加速驶离,很快消失在弯道尽头。
“靠!!费卢人呢??他开车跑了??”
“白痴!!是那两个中国人!!”
……
车子在乡间小路掀起漫天尘土,猛地冲上高速时,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尖叫刺破夜空。江嫀下意识抓住头顶的扶手,指节泛白。
“江嫀,你想死吗?”
光瑾问出一句这样的话,江嫀愣了一秒,她看到他紧绷的下颌,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当然不想。”能活谁想死呢!“我刚才是担心拖累你……”
“你不是担心拖累我。”光瑾打断他,声音里裹着疲惫的笃定,“你只是不信任我。”
遇到危险的时候,濒临死亡的时候,任何时候,她率先想到的是放弃自己。
有些人是这样的,因为害怕伙伴在关键时刻放弃自己,不想赌人性,也不敢赌人性,所以干脆自己先放弃自己。
与其等到被丢下的那一刻,不如自己做这个决定好了。
不依靠任何人,就不会被辜负;不依赖任何人,就不会有软肋。
江嫀想说她没有,如果她真的那么全然不信任他,就不会跟着他到阿威那,更不会跟着他走这么远。
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什么。车厢里陷入沉默。
江嫀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树影,指尖冰凉,开着这辆车,走哪条路都是死局,早晚会被锁定。
光瑾把油门踩到底,时速表指针死死卡在 180迈,直到多佛尔港的灯塔在雾中浮现,他才猛地刹车,轮胎在码头碎石地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
梅说的接应人杰克正缩在集装箱阴影里抽烟,见他们来,烟头“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开的这辆车?”他往入口处努嘴,“里面跟筛子似的查,每个上船的都要扫虹膜,说是在找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