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地板在光瑾脚步下发出吱呀轻响，后颈上贴着的皮肤发烫，江嫀无意识攥住他湿透的衣袖。

“江嫀？江嫀？她怎么了？没事吧？”温淑苗开门，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都跟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她有点发烧。”光瑾把江嫀抱到床上，江嫀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不放。

温淑苗道，“我去楼下问问有没有退烧药。”

光瑾抽手，动作停在半空，江嫀滚烫的手臂缠上来，像是两簇灼热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呢喃，“别走。”

光瑾伸出两根手指贴在她额头上，比刚才更烫了，他皱眉，江嫀显然烧得有些迷糊，寻找冰凉来源，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光瑾动作放轻，“要喝水吗？”他试图抽手去够床头柜的水杯，却被江嫀更用力地按住，指尖深深陷进他腕间肌肤。

二人视线对上，光瑾在江嫀涣散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喉结无意识滚动。

发梢的雨“啪嗒”砸在她颤动的眼皮上，滑落。

光瑾伸手拂去水珠，江嫀没有闪躲，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拉向自己。光瑾本能地撑住床头，避免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江嫀的眼神在他的唇畔游离，能清晰感受到急促呼吸喷洒在脖颈的温热。

光瑾想要推开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滚烫的后颈，拇指擦过她汗湿的发间，又闻到了熟悉的橙香。

她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的呢喃消散在雨声里。

他身体微僵，声音沙哑得厉害，“江嫀，你知道我是谁吗？”拇指摩挲着她后颈凸起的骨节，试图唤醒她混沌的意识，“看着我。”

闪电劈开雨幕的刹那，他在她朦胧的瞳孔里，只看到一片迷茫的雾气。

“妈妈……”

温淑苗举着退烧药僵在门口，塑料药袋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内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着光瑾半悬在江嫀上方的姿势，还有他指间缠绕的湿发，突然觉得自己像误入禁地的闯入者。

“呃……药来了。” 她别开眼，声音比雨声还小。

“她衣服湿了，可能需要换一下。”光瑾起身，“麻烦了。”

“哦，没事的，我一会儿帮江嫀姐换掉。”

等人走了，温淑苗才到了床边，她在江嫀床上翻找之前换下来的睡衣，听见床上传来窸窣响动。

江嫀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带着湿意的发顶。

“江嫀姐？你睡着了吗？”温淑苗试探着开口。

蜷缩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口道了句，“没。”

“你要不要换一下衣服，我还给你拿了感冒药。”

“好，谢谢。”

她可能是真的烧糊涂了，不然那句烫嘴的“我想你了。”是怎么说出来的。

次日早，雨停了。

江嫀下楼退房，老板正用抹布擦拭柜台，褪色的毛巾在瓷盘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江小姐，这是您的身份证。”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她猛地抬头，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看见那辆银灰色考斯特正碾过积水驶远。

山风扑在脸上，江嫀这才惊觉自己已到门槛外。考斯特尾灯在蜿蜒的山道上化作两点猩红，最终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褶皱里。

-

江嫀从津市回来，就又进入疯狂工作模式，方白说她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可以原地羽化升仙了。

他还有脸说，如果不是要去团建录节目，她需要这么挑战极限压缩工作？

“呵呵。”

方白也心虚啊，他清嗓子，举起手机，“第一期节目出来了，热度非常之高，要不要看看？”

“免了！”江嫀有尴尬症，“我现在忙得很，你没事出门左转。”

“顺便和你提一嘴，有几家公司联系我们合作，我筛了筛，有两家是可以的，他们有长期合作的医院，资源不错。”方白说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资料给我看看。”

“OK，我叫助理发你。”方白点头，“哎，上次你说那个……朋友的事情……”他挑了下眉，“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江嫀低头签字，“你怎么这么八卦。”

“这叫有求知欲好不好。”方白靠过来，“有没有后续？”

“没有吧，人家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行吧。”方白抬腿往外走，他还跟费烨清打听来着，那个闷葫芦，一个标点符号都不透露的，“你就装吧。”

人走了。

江嫀松口气，当时就是‘病急乱投医’，多余跟方白提这事儿。

她转了转笔，看向窗台绿植。

上次津市一别，确实也一个多月都没见到光瑾了。

-

晚上，书房。

“就放在这里的，哪去了呢？”江嫀在书房翻找，旧书、同学录、木头板子、玻璃罐……

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灰尘在光束中起舞。

“找到了！”

江嫀捧着木雕小人，小人的身体和手之间夹着一张信封。

从上面的封印可以看得出，还未拆封过。

那是她受伤出院很久了，请保洁阿姨帮忙洗衣服。

衣服里总会留一些乱七八糟的纸团、用过的一次性口罩、折起来的A4纸……

阿姨很谨慎，“麻烦您看一下，有没有要留下的，没有的话我就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