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路形是比较怪的,因为有些地方被雨水和成了泥,所以来的时候考斯特没敢下陡坡,就停在了上面的停车场,他们走过来大概就花了六七分钟。
光瑾顺着这条路往上走,连路灯都少见,更何况人。
道路泥泞,他鞋上都是泥,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四周,偶尔几道闪电劈开云层,能看清蜿蜒向前的小路,根本不见行人踪影。
雷声吞没万物声音,偶尔有几声凄厉的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大晚上的格外吓人。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江嫀嘴里嘟囔着,手上拿了根粗树枝拄着地面,以龟速挪动。
刚看到一个巨大的老鼠,跟会飞似的,贴着地面就“嗖”地跑过去了,吓得她摔了一跤,脚腕瞬间就肿了,不过好在这边离民宿不远,没几步就能回去。
大概吧……
江嫀抹了把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她看了眼四周,手机没电了也没法照亮,只能往有路灯的地方走。
这边房子怎么长得这么像?
这个路灯是不是走过了?
怎么记得刚走过这儿?
也就六七分钟的路而已,怎么这么久,江嫀回头,身后黑的发乌,被《好汉歌》冲淡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几乎吞没她迈步的勇气。
前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暗处挪动。
江嫀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雨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进衣领,寒意与恐惧交织。
“唱得这么难听,是要吓死谁。”
带着水汽的嗓音裹着熟悉的冷意穿透雨幕。
光瑾的黑色外套被风吹得掀起一角,伞骨在头顶倾斜成保护的弧度,雨水顺着伞沿坠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汇成细密的水珠。
江嫀紧绷到发颤的神经突然松懈,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随着他眉眼在昏暗中逐渐清晰,慢慢归位。
她下意识反驳,“你唱得才难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记忆突然翻涌,这对话有点耳熟。
江嫀抿了抿泛白的唇,“你怎么出来了?”
“你的身份证,掉出来了。”光瑾手上捏这个卡片,是刚刚在草丛里面捡到的,被手电筒一照,白得发亮。
江嫀一摸卫衣兜,可能是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掉的。
“谢谢。”她伸手要接过,光瑾却收手。
“不危险吗?”光瑾问她,声音很沉。
“什么?”
他关掉手电筒,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微微前倾,伞骨盖过她的伞尖,“大半夜雨天雷暴出门,不危险吗?”
他凑近,很有压迫感。
和白天两人的对话如出一辙。
“我们先走吧,这太危险了。”
“别去了,就是个坠子,丢了再买还不行吗,刚那边树被雷劈了你知道吗??”
“一个破坠子!你至于吗?我给你买十个一百个!!你刚刚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
江嫀失语,她往后退了半步,大脑开始发沉。
“所以,你就是要来质问我这个的?要这么说话是吧?”
他明明就是出来找她的,是好心的,就非要用这种语气,非要翻到白天的记忆,“危险啊,你不也没听我的?”
江嫀侧身往前走,“同理,我被雷劈死你也管不着。”
“那你呢?非要这么和我说话?”
“是你先开始的!”江嫀回头,“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坠子……”她把话憋回去,声音放缓,“刚刚是你先质问我的。”
黑色的伞骨在暴雨中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伞面收拢的瞬间,雨水顺着光瑾的睫毛坠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水痕,已经浸了水的黑色上衣又湿了一些,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你干嘛?”江嫀把伞抬高,移到两人头顶。
他转身,缓缓蹲下。
“上来。”
江嫀望着他后颈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胸腔里传来酸涩的胀痛,“哦。”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时,指腹触到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
光瑾起身的动作很轻,却让江嫀鼻尖泛酸。
头顶的伞面明明能罩住两人,雨珠却仍顺着伞骨缝隙钻进衣领,可当她趴在那道宽阔的背上,呼啸的风声、炸响的雷鸣,连同方才迷路时的恐惧,竟都被隔绝在温热的躯体之外。
大地摇晃,海水倾倒,世界崩塌,沉稳跳动的心脏,他好像从未改变似的。
江嫀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声音闷得发颤,“对不起。”
“我不知道那是你外婆的骨灰。”喉间哽咽着吞下所有懊悔,“我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那样说……”
“我不是故意的。”
光瑾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
江嫀的手从他肩头探到身前,雨水顺着腕骨嘀嗒坠落。
“万幸。”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拿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琥珀吊坠,细沙在掌心折射出温柔的金色。
光瑾低头,手心里,琥珀透亮,封存的沙在晃动间拼凑出细小的银河。
“她没丢。” 江嫀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得像是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