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要是面前突然出现个什么建筑我就坐下来画画,要是出现个小女孩或者大女孩,我就给伊们画个像,画一组姊妹图,也算有些事做。
往上走,山道两侧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花垂下来,蜂群嗡嗡地围着转,我‘去去’地躲着走。
也算是弥补了清明没出门踏青的遗憾吧。
太阳出来了有段时间,而我还没走出这片槐花花海就走不动了,带的东西多就是容易累啊。别说脚累不累,我脖子反正很累。便在道边寻了处石头坐下,石头上的露水已经被太阳晒干,可坐着没地方靠,又只能垂着脑袋缓和脖颈的劳累。
除了这个……石头外时不时出现的小虫子会令我感到惊吓。好不容易有点平稳的心又开始慌乱……初到一个地方,这里是陌生的,没有熟悉的人。带着慌张,这里还没有我会思念的人。待在原地会害怕难受,漂泊也是害怕难受。什么时候才能够内心平静呢?
我目测了屁股底下岩石的大小,躺下,将脑袋倒着垂在石头外,舒服了……
有槐花从眼前飘落,许是这样仰躺着的姿势将胸腔打开了,我总算闻到好浓一股香气,那香气浓得化不开,却让我感受到一阵宁静。
不知道我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反正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很舒服,余光里瞧见一抹银红从一片片白色里走过去。
来人了?
我猛地坐起身,便见那抹银红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会儿,就那一会儿,随后便在成片槐花中上山去了。
我从小就更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从一群东西里找到我认为最不同的那个,我知道我很不一样。于是再次见到那抹银红色后,我迅速背上背包,我想问问那道银红色的身影——愿不愿意成为我姊妹图中的第一位。
“那个……娘子,你等一下!”我已经跟那道身影跟了大概半个时辰,从槐花追到丛丛杜鹃,怎么感觉越跟越远呢?有时候还容易跟丢,再不将人喊住,怕是这一整天我和伊都见不上面。
“我没恶意,就想问点东西。”紫红色的花瓣沾着晨露,沉甸甸坠下来,几乎要擦着我的头顶。
那抹银红色的身影再在我视野中停止移动,这么远也听见了啊,我还以为我这声有气无力的呼喊起不了作用呢。
随后,我便见那道身影转过来,以一个在山里待了不下十年才能有的丛林王者速度向我走来。我吞下一口唾沫,有点紧张,伊走的每一步我都在好好紧张。
“别走了。”我的呼吸还没调整好,伊便站在了我的对面。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所以围着帔子吗?
“哦,我是要去山的另一边。”面对那帷帽下看不见的目光,我慌忙道。可是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到底在解释什么?为了掩盖我跟踪的事实?
见伊要走,我连忙补救,“不,不是,我其实是想要找一些人画像,我画得很不错的。”
“下山去吧,山上危险。有事必须做的话,过几天再来。”伊又道。
好吧,看来没什么希望,我听劝。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银红色的人消失在山中。
无处可去……我在原地站着,肌肉记忆地沿着石阶向上走,这处似乎来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小石头堆砌的台阶。到了这时候,日头已高,又开始晒人了,我将一条淡绿色的纱质帔帛裹在头上脸上,挡住大部分日光。
从日头最晒走到夕阳落下。
嘚嘚——
头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我抬头看去,一只松鼠蹲在枝上,乌溜溜的眼睛盯我,尾巴蓬松如扫帚。
我嘴角勾起一道轻笑,真是可爱,我不曾伸手去触碰,怕它立刻跑开,而它大概也是怕我有什么动作,我们一人一鼠一动不动面面相觑良久。
最终还是小松鼠跑回树冠中。
我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脚下已经没有什么路,我便踩在草地上,随便走走吧,走到哪儿都行,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休息。
咯——咯咯——
天边是橙色的光芒,林子里很是安静,光线像是被树叶筛选过,只漏下些碎碎的金斑。头顶的树上再次传来声音。
嗯?这又是什么的叫声,我倒是没听过。
我怀着好奇抬头望去,四月的新叶本是嫩绿色,可此刻高大茂密的树冠像是立体的影子,黑乎乎什么都看不清。
我企图从这团黑里看出什么,也的确看出些什么。我的视野里,某根树枝似乎在缓缓下垂。
我的心一紧,不会是遇上蛇了吧?
我继续盯,根本不敢动,却见那树冠的黑暗中间裂开一道缝,不对……我浑身突然冒起凉意,一股冷汗顺着身体流出。
那不是裂缝,那是一只眼睛的眼白,像死鱼翻上来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