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我听见身侧有人在悄悄话,我低头,将手从脸上抹过,看来是伊们在火光下看见了我脸上的泪。
我心中的应该是个怎样的世间?我不知道要怎么想象那个世间,我没见过,也没听过。
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我的胃里又是一阵想要蜷缩起来的难受。
“后天便能到嵩山你去走走看看。”我听前方的许姨说。
“嗯。”我只有力气回答这一个字。
吃了就该睡,这走镖的人都很专业,用不着我来操心什么。我也不能再耗费脑子去想别的了,因为我想了很多现在还没过去的坎,每到夜晚四下安静,我便如此。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忘掉自己的痛忘得很快,以至于长此以往的虐待,已经悄悄压垮了我。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把时间花费在情绪上太多了,但在夜里想明白了。这不是情绪,是被发现的沉疴。
睡一觉吧,睡一觉应该能好些,睡一觉就又能活过来了。
这一晚上不知道又睡了几个时辰,有人打呼噜,我睡着的时候天边都快亮了,再睁开眼,车正走着。哎,太阳实在刺眼,照得眼花,我没忍住抬手遮挡。
“醒了?还睡不?”
萧风如又在车子旁边,伊是不是阿姊派来盯着我作息的啊?我要是刚刚不抬这手,大概还能再躺会儿……
“不知道。”我回答。
“起来动动,按常理来说……货车是不能拉人的。”
好吧,我听劝。
再次拿出画材,路边的花朵繁多,而我握笔的手不住颤抖。双手被巨山压着,就像没有双手。我没说什么,平静地将画具放回背包。
“嘿,孩子,说说话,别愣着。”
“别搭理我,不想说话。”萧风如又在骚扰我了。我现阶段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最好什么人都不要跟我说话,不然有什么不好听的我也么力气反驳。之前有力气从句句辩论,可是太累了,至少到现在,听不进耳的话,我会缄默不言。
“真要就这么躺下去啊?”
“……”我不说话。
“万一这世上有你比较理想的国度呢?不想找找看吗?这世间那么大呢。”
我承认,听到萧风如这话的时候,胸腔中的心在疯狂跳动,伊说得有道理,这世上当真是离了家便无人与我一样吗?
“再想想吧。”
萧风如总算不再烦我了。
“我想要,搞砸我的人生。”第二日再次醒来,趁着萧风如还没骚扰我的时候,我开口。我想搞破坏,我不想再一直破坏自己。
果然,听了这话的萧风如看起来有些愣。
“听起来有点可怕是吧?当初离家我就该做出选择了。我不能不再畏首畏尾。”不破不立,“为我庆祝吧。”
“祝你成功。”前方的许素商也听见了我的话,给予一句肯定。
“我要去嵩山逛逛。”我望向不远处的山,那是嵩山。四月的嵩山,正是好时节。
“一个人能行吧?”萧风如问。
“行,我从小就在外游历。这儿离开封也不远,相关证件都拿着呢,有盘缠有防身的。回得去。”我给了十分确切的回复,省得伊们传信给阿姊的时候说不明白。说不明白回去我是要被阿姊训的。
二月份在书铺里买的那刀画纸我也带上了,从家里厨房拿的糖块我也装着,还有饮水用的壶、做饭得用的小锅、点火的火折子……就算在外赶路我也得有点品质生活啊。
车队把我放在了少室山脚下。
该带的都带全了……带全了对吧?我又确定了一次,一次次地确认也难以抑制心慌。
正对面就是一条上山的路,走的人多已经夯实了长不出草,看起来是条安全的道路。
我望天,天还未亮,我望远,看着车队队尾消失在视野,叹了一口气,将裈裤裤口紧束,一副江湖行脚模样,这才开始向上爬。
临狩,你会一次次好起来。一辈子很长,可以经历很多,我不可能一直这样,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我在心里对自己道。
夯实的土路之中常见有碎石板,爬了不远便见还算完好的石阶。石阶上夜露未干。事情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般突然变轻快,脚尖点过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走得费力。
去哪里?顺着这条山路往上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