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鹊如今得偿所愿,阿姊定为你办宴一场。”
陈惊鹊如愿进宫做官,宫中事务繁琐细致,伊尽心尽力,幼时各地游玩得来的见识也给伊的仕途带来不少机遇。一生顺遂,得贵人赏识。阿姊也与大哥一般各自成家,伊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年迈的陈惊鹊躺在床榻上,身边皆是小辈,床边羊角灯中烛火微黄,一只蝶自火中飞起。耳边是些哭哭啼啼声。
挽联中道,容顺敬德,一世安稳、顺遂。
安稳?顺遂?
陈惊鹊双眼瞬间睁开,伊早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一开始大概只是难过,后来是不想将自己放在那一方屋子里度过一生,再后来是不想从上一个屋子到另一个屋子里。
伊焦虑害怕,可一步步走,在改变,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伊离开、再遇见,全新的人和事,一切都新奇而顺畅。一路学着接纳自己的无能为力、专注自己的力所能及。
幻梦中这条路本就是陈惊鹊早已抛开、放弃的,这条路也不错,但那不是伊想要的命。
这幻梦里很多事伊的确经历过,可细节对不上。
十五岁那日夜雨之前,伊趴在书桌上打着盹,曾迷迷糊糊间听到师母和母亲的谈话。
“要不喂一些药吧。”母亲道。
“没用,时间过去太久。”师母拒绝了,“若能记起来,也是伊的命。”
这药是什么,陈惊鹊当时并没在意,只当是补药,如今看来就是叫人遗忘记忆的。
而阿姊,伊对师母的感情可没那么寡淡,伊拿了红伞便不顾一切往外冲,师母走后整整两日没吃下东西。
而陈惊鹊自己,伊也从不只读圣贤书,与阿姊的相处也从不似块木头。
伊看见自己安安静静在那地方工作,安安静静走一条相对安安稳稳的路,在某些方面像大部分人一样选择了臣服。伊身边还是那些家人那些朋友,但是没有炘人。
不。
炘节火光葳蕤那日,陈惊鹊早认定,伊的生命因为有这些姊妹母亲,才更加多彩。
为了伊内心也曾想要的一世安稳,这梦避开了许多,留下的破绽实在太多了,细究起来都是疑问。
坚定认可的规则会成为人的限制。
那这根丝究竟在不在呢?伊扭头,手腕上空无一物。
伊再次转过刀锋向手腕上方划去,而手腕上那道束缚,轻轻一斩便断了。
斩断脖后的丝线,再向另一侧手上划去,束缚伊的便统统消失,而悬在半空的身体重重摔下去。
地板很快到面前,陈惊鹊在半空奋力扭动了身体,可难保还是摔了个屁股蹲。
咚得一声,实在疼人。
“嘶——”
与陈惊鹊痛呼声一起响的,还有身后开门声。
伊向后看去,主位位子后的墙壁顺着壁画纹路缓缓打开,门后传出痛苦呻吟声和难以忽视的血腥气。
摔这一下,还把密室摔出来了?
伊缓缓起身,面前密室一片漆黑,可站起时那门之后如太阳升起,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陈惊鹊眯起眼睛,窄窄视野中几个人形黑影在光中飞着。
迈上第一级台阶,几个飞着的人身后又出现几具摆出奇怪、诡异姿势的身体。
迈上第二级台阶,这几个黑影身后的地上歪歪斜斜躺着一个,不,是一堆碎尸。
第三级台阶,那些碎尸旁零零散散一地食物残渣和几个长条形匣子。
进了墙壁,血腥混合着食物香气,陈惊鹊的鼻子实在应接不暇。直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闪了伊的眼睛。陈惊鹊瞳孔骤缩,那些被牵丝悬挂的傀儡动了。
傀儡手中的刀向陈惊鹊刺来,陈惊鹊一个翻滚将攻击躲过去,却也因动作看清面前之人。
眼神混沌,但这个五官这张脸,素和流?
“陈娘子,我们控制不住自己!当心啊!”
陈惊鹊再循着说话声看去,这上方飞着的还有几个熟悉身影,素和意还有两个素和家的人,至于其余的便是生面孔了。
“都活着?”
“是,只是伊们还都没清醒过来,陈娘子当心。不要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