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选?”
姮娘只看了那长明灯一眼,便拿起了刀。
重骄早就鲐背之年,脸上的皱纹中情绪复杂。又是这样,又是接受了。这样的场景伊已经想过无数次,但心中还是有种堵着不通的感觉。
“为什么?”重骄问。
“嗯?”
“为什么信我?为什么答应?因为我之前做的那些已经无法挽回了?”
姮娘动作不停,将刀背在身上,很合适。
“刀很适合我。”
“……可我的要求风险很大,和刀有什么联系吗?”重骄还是没想明白,“姮娘子已另有目的?”
姮娘垂眸,约有五秒,“你少年时可有想过怎么活?”
“……行侠仗义。”重骄脸上的皱纹有些舒展。
“现在呢?”
姮娘看向那盏长明灯,重骄也随着伊的目光看去。灯火可亲,重骄这一辈子看这盏灯的时间都快比看太阳的时间长了。
伊守了家人许多年,也算一种行侠仗义吧?
“我也想过要怎么活。”姮娘起身,向塔外走去,“面对未知或是已知,每个人都不一样,很可爱的。你们也是,我也是。当下觉得应该是这个。”
的确,重骄了然,是伊想得太复杂了,伊想了一辈子的事其实就这么简单。
鲐背老人坐在原地,那一瞬间却像是抛开这一世的杂尘,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的自己。
“不怕吗?”年少的重骄似乎在问而今年迈的自己,又可能是年迈的重骄在问年少的自己。
“有过,不知道以后。”突然要面对那么多,谁能不怕?现在?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必非得有什么目的。
……
姮娘的手也在寒风里冻得冰凉,接受这个安排对姮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伊做自己的选择自然快,可轮到自己听别人的答案就不一样了。
“我怕……”伊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被寒风带进陈惊鹊的耳朵。
陈惊鹊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温热,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痛,想流泪却又不敢。
伊深吸一口气,拼命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收回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姮娘紧紧抱住,放在姮娘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姮娘既然选了,也一定有伊的道理。
陈惊鹊有许多朋友,大多都是良善之人,要说对伊来说最独特的,姮娘、巳野和蝉儿。伊们出生入死,每一个伊都希望能好好的。
“你想这样做,那便做吧。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陈惊鹊放开手,深吸一口气,姮娘在伊眼睛里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开口说话的声音满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不是什么神,你只能做一个人,我只求你被当做……一个人。”
姮娘想将伊脸上快要冻住的眼泪擦去,却被陈惊鹊拂开,“回答我。”
“我只做我想做的,放心,我本就是一个人。”
陈惊鹊欣慰点头,手指擦掉脸上的鼻涕和泪,再抬眼,看向姮娘的眼神格外坚定。
“至于我……我说过,我这辈子是要搞明白这一切再名垂青史的。”伊站到与姮娘齐平的高度,手掌在姮娘肩膀狠狠一拍,“你也记得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