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无力地躺在地上,随身的弓箭和箭筒散落一地,身边那个一身黑的人睁着眼,咽喉上正插着一支黑色冰凉的袖箭。
寒风将伊额上的冷汗一点点吹干,激得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口水吞咽时咽喉和脖颈上难耐的刺痛再次警示伊方才不是幻觉。
幸好,来的只有三个人,要是再多点,伊恐怕连挣脱鞭子的机会都没有。
“嗬——”陈惊鹊从身体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经过咽喉发出一声难听的低吼。
不知缓了多久,伊才将身体撑起来。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寒风已经将整个屋子灌成冰窖。
伊有气无力地抖了抖手腕。
地上的三个人都一动不动,而石门前的地板上还保留着几个相对完整的泥脚印。
陈惊鹊将袖箭从那些身体上拔下来,借用他们的衣服一个个擦干净,又将鞋底在那些泥脚印上来回搓了搓。
伊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挂在身上,又顺手关上那扇极小的窗子,几乎要冻僵的手指攥住又放开,屋里十分安静,只有屋外风雪吹打雪粒的声音,那些雪粒打在石屋的墙上、打在窗子上,像有什么东西摩擦着地板。
经此一事,伊谨慎许多,门外究竟是风雪的声音还是真的有人在,伊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将手放在门上……又落下……又放在门上。
吱——
寒冷的风和雪山的白一齐打到身上,陈惊鹊的手还没收回来,可脑子比伊的身体先做出反应,一股酸涩突然从心里生出来,一滴泪掉下,落在屋里屋外之界的门槛上。
“你怎么来了?”那人问。
就是来了。陈惊鹊想回,可还是发不出声,只有钻心的刺痛和令伊感到可笑的‘嗬’。
站在门外的姮娘穿着一身白色羊皮袍,腰上系着一条银红色腰带,身上还算能看,只是关节处的灰尘多了些。
可陈惊鹊就没这么体面了,伊脖子上一圈勒痕青紫,袍子表布和内里的羊皮上凝固了大片大片黑红色干涸后的血迹,已经看不出原色。
风很冷,将地上的雪卷起来。
伊将手整个缩在宽大的袖子里,姮娘正小心地给伊的伤口上药,冰凉的药膏落在渗血的皮肤上,真是疼得要人命。
姮娘接收到陈惊鹊含泪眼睛里的疑惑,抹药的动作不停。
“你知道,我跟着竹韵来的。不过现在伊甩开了来追杀的人,自己也失了踪迹。”
“我在找伊,来了这么多时日,我还不知道伊带我来此的目的。”
陈惊鹊含了一口水在嘴里,伊一点一点咽下这口被自己的体温加热的水,疼得面目狰狞。
“不过这山上的确有一些奇怪的事。”姮娘换了一种药,伊想起过来之前看到的那片冰湖,冰湖还结着厚冰,冰的中央漂浮着一团黑乎乎的头发,头发下是一具长着翅膀的妖的尸体。
那妖已经没有了骨梦,好像真的是一具没有了执念的遗骸。
姮娘一收起上药的工具,安静许久的陈惊鹊突然站起身,拉起姮娘的手臂,将地上挡路的身体向一边踢了一脚。
石门再次缓缓打开,露出不知长度的黑漆漆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