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陈惊鹊昨晚认识的。
当晚,陈惊鹊从那地道一出来,身后的动静便叫伊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精神紧绷。
膻腥味随地上杂草的翻动窜入鼻中,伊竟在看过那些秘密后,到了今夜最初的目的地——羊圈。
陈惊鹊目光随着这人不慌不忙喂羊的动作,落在那人被碎发和裹头布遮了大半的脸上,放在身后的短刀蠢蠢欲动。
“除了让我看这些,你还有什么目的?”
“我不会害你,你想不想走?”那人转过脸,背对光源的面庞几乎被黑暗笼罩。
陈惊鹊挑眉。
“我知道这个寨子对外来人的手段。”那人站起身,牵着羊向外走,“你也看见了,这里真正的样子。”
凌晨的月光寒而亮,像一层薄霜,均匀铺在雪山的沟壑间,也落在那个陌生人脸上,很眼熟——是白天偷偷溜出去被家人发现的那个年青人。
“他们在路上绑了你的羊?”
“不是我的。”
“你分得清哪一只是你要找的羊吗?”
“当然,你手上这只。”
陈惊鹊说完,那人便伸来一只戴着皮毛手套的手,手掌中放着一根粗糙的麻绳,麻绳的末端正系在那只羊身上,“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外面了。”
陈惊鹊牵过羊,这人对这片很是熟悉,常人可能要走半个时辰山路才能到的地方,但跟上这人,几步路就能到。
“我若不救,它也一样能够离开。”
寨子已经落在两人身后。
陈惊鹊解了绳子,那人站在风里,注视着风卷起的雪粒掩盖了羊的踪迹,“的确如有神明降临。”
“我叫荀定,你是山下来的?”
“是。”
“自己来的吗?”
“不是。”陈惊鹊好似脸被冻得僵住,字都吐不出三个。
荀定低下头。
“但山是我自己爬的。”
余光里,陈惊鹊瞥见荀定的脑袋微微抬起。
“这寨子里的人大都眼盲心也盲,我想做个心不盲的人。”荀定的话说得突然。
“哦,你做吧。”陈惊鹊将脸藏进领子里,声音比山上的风雪还冷。
“我是说,我会帮你。”
“帮我?帮我什么?”陈惊鹊领子上的眼半眯着,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帮你离开,我从小在这寨子里长大,对寨子里有什么几乎一清二楚。”
“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也被送到那个地方。”
“你对这里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自己走?”
“走不了。”
……
“我什么时候说要留在这儿了?”陈惊鹊还有些胸闷气短,伊坐在地摊上按压着身上的穴位,五官都皱起来。
“那他们给了你这件衣服?”荀定毫不客气地将叠在一旁的袍子抖开。
那是一件当地人的服装。
陈惊鹊停下动作,将一条手臂搭在身后的床上,伊上午说要走,中午就有人送来这件衣服,哼……
陈惊鹊站起身,将那件袍子套在身上。
“昨夜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只能说,顺带,你一个。”
陈惊鹊话音刚落,厚重的门帘便有被掀开的迹象,两人听见动静并没做什么多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