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的调子很耳熟。”姮娘开口。
“那姮娘子与我们家有缘。”抱琵琶的女孩儿道。
“怎么说?”陈惊鹊向说话的人看去。
“我们每个人都给这首曲子填过词,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首家乡的歌。”
“也许姮娘子遇见过在外乡的姜家人。”
乐声再次响起,又是另一首曲子。
一只狞猫踩着瓦片跳到陈惊鹊怀里。
“呃!巳野!你不是绵絮的你知道吗?!”
狞猫晃晃头,伸爪子打了陈惊鹊一拳,随后变成人形坐在两人身边。
灯笼上的铃铛随风而响,众人皆醉其中。
一曲又罢,众人又热闹起来。
“很好听……”素和蝉在两人一猫身旁坐下。
“是啊,很安心。”陈惊鹊道。
“我……有些话想说。”
乐声渐起,鼓声先行,稚子唱,女子吟,似悲似战。
“我不是在素和家长大,是在福州一个小青楼里,被名义上的父亲卖去的。”
“那小青楼里人不多,阿姊们多会护着我。可惜,伊们病死三个,被虐死的一个还是选出来的花魁,一个杀了人跑了,两个还病着就被扔去了乱葬岗。我……我被赎出来做了蒋雀的上门媳,不过一年,对方就原形毕露,然后我和离了。”
鼓声落,瑟声起,似梦非梦。
“我是想……”素和蝉手指抓着衣裳,脑中一片空白。
“说出来,是不是好受很多。”
蝉儿的过去,伊们多少能察觉到不好受。
素和蝉将头转向陈惊鹊,眼带笑意,伊料到了,伊终究没有看错人。
陈惊鹊捏捏素和蝉的脸。素和蝉长得不像会受气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伊不会想到这张脸的主人会很自闭.......
巳野凑到素和蝉跟前,磨起爪子,逐渐变浅的眼珠子在火光下更显疯魔,“这么憋屈,你仇报了吗?不要跟我说不报啊??”
“他死了。”素和蝉轻轻将手放在巳野头顶的卷毛上。
巳野一抖,没动。
“还痛吗?”姮娘听过伊之前的经历,并不觉得大快人心。
“我可以向前走了。”素和蝉看着伙伴们,眼里的笑意和泪意一齐溢出来。
一曲又毕,长亭里人群散去,人们聚集到篝火旁,一队人举着硕大的幡走向篝火。
“你这耳朵还收不回去呢?”小妖们挨个将耳朵收起来,唯有几个还控制不好自己的。
“明年可要学会控制,当心火点了你的毛!”
“才不会!”小妖还没学会怎么怼回去。
众人簇拥着扛幡的队伍靠近篝火,篝火将幡点燃,湖泊岸边燃烧起家人亲手缝制的引魂幡。
一幡引自家人回家,一幡引客乡魂回乡。
篝火旁每个生命开始吟唱,身体也舞动起来,金花上的铃铛随着摇摆发出声音,伴着腰上清脆琉璃珠的碰撞。
素和蝉理了理被自己用来防风的绫地帔子,晃晃腿,跳下长亭,跑到人群中去。
伊跳着舞步后退、旋转、起舞,心带动肢体跳出充满生命力的舞姿。
帔帛红绫如同生命的河流,自由的飞鸟。
好像被人知道过去没什么特别差劲的结果。
伊在人群中央被拥簇着舞蹈,在篝火旁映出亮晶晶的眼。
姮娘看着眼前一切,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带有笑意,还有泪光。
陈惊鹊嘴角咧着,与人群一同欢呼、一同低声吟唱。
艮哥,你到家了吗?我想好了。还没有走到的地方不应该先怕。既已入局,反而平静,这一生一定要走的那条路,已经在脚下了,就没什么好慌张的。
堂屋中,姜慈望着岸边燃烧的引魂幡,“移机君,今年的炘节一样热闹,还是你喜欢的氛围,今后,一定要喜乐安宁。”
远方未归的家人,也要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