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到动静停下动作,见是伊,又低下了眼皮。
“二十年了,你们看起来……是妖吧?老得很慢呢。”像是许久没有开口,终于找到了可以开口的人。“你怎么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的?”
“你可以理解成有别的事。”
“哦。”
“你有见到之前和我一起出现的人吗?”陈惊鹊还抱有希望。
“没有。”
谢拿着石头在山石上继续刻。
“你来的时候有看到族群里的景象吗?”
“我心里好像有块石头。”
“明明之前,老人有人照料、孩童有人养育,为什么一定要去抢?抢来抢去谁的资源都不够了。”
陈惊鹊不说话,伊知道,口中吃贝,这个字,是贪。
“像腐烂的肉。”
本有的被夺了,再拿回来是应当,本没有的非要,叫贪。
“觋从天神那里得知,生育是件很平常的事,有孩子生命才完美。”
“欲望不能单纯是欲望,我应该可以这么理解。”
陈惊鹊很想说点什么,伊也随着心意开口了,“得是让别人让种族获得利益的,你可以这么理解。”
石头划过山石,谢好像在自顾自说话,“资源好像是掌握在了更少的人手里,看起来丰富了不少。活着的欲望怎么就变成了腐烂的欲望。”
“一开始是自愿……也不一定就自愿,但后来伊们怎么想的,谁还听得见呢?”
谢手里的石头停在山石上,眼睛看着天门,“为什么神没出现呢?都是假的吗?”
“那扇门里,除了太阳,还有什么?”
“还有吗?”
谢丢掉手里又被磨平的石头。
“你在意。”谢的背影道。
“是,我很在意。”陈惊鹊回答。
真正的恐怖从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哪天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夜沦陷,而是看着同类甚是自己将苦难和不公平渐渐视做平常。
如果非要说,见微知著,伊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从广大和微小来看,处处藏着恐怖。
“你信世上有神吗?”
“神……是对超出人力人心的夸张化。”
谢再次找到一块趁手的石头,再次在山石上刻起来,“大巫,变成了战争前、战争中祭台上的祭品……不对,还有战争后。”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谢手下动作飞速,只有落雪和石头之间充满顿感的摩擦。
壁画上。
日母羲和身旁围绕十只金乌,金乌常与人巫相见,赐予神器与火种。某日天地崩陷,大巫头颅为牲。金乌气极,飞出天门,大羿射日。
看着壁画上土壤中失落的九只金乌化作火种。
陈惊鹊想起传说中后世魏晋时期火种化作的婴童。
“金乌,是谁?”
壁画前已经没有谢的身影。
只有时间像风一样回答。
“我爱你。”
“你是我的。”
“我想要个孩子,我们的。”
还有如今流行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