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起身去自己的书包里翻出来早上带的小面包,因为大家都是吃过早饭来的,所以并没有带很多吃的,包里的小面包也就早上被池灿宁吃了一个。
张颖递给他一个小面包和一盒牛奶,池灿宁说了一声“谢谢”便小口吃了起来。
“灿灿刚才怎么不去吃饭?”
池灿宁摇摇头不肯多说。
“你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肚子痛?现在肚子还痛不痛了?”
池灿宁说:“不痛了。”
小面包就巴掌大,池灿宁就算吃得再小口也有吃完的时候,他抱着牛奶盒喝了两口,又抬眼去看张颖。
“怎么了?”张颖问。
池灿宁的嘴唇有一些颤抖,他看着张颖犹豫了一会儿说:“小姨,我觉得妈妈好像不喜欢我了。”
张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来什么宽慰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你妈妈是最喜欢你的,你忘了当初妈妈把你带走的事了吗?”
池灿宁摇摇头说:“我没忘。”
随后他又说:“小姨,我不能一直在你那里住吗?我做你的孩子好不好?”
“抱歉灿灿。”张颖拿着池灿宁的小手摸了摸她月份还小的肚子:“三姨的肚子里也有小宝宝了,不能再多一个孩子了。”
池灿宁垂着眸,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收了回来:“妈妈之前肚子里也有小宝宝。”
“嗯,小宝宝生出来了之后就成了弟弟。”
池灿宁什么话都没说,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去三姨家里住,哪怕之后有几次张颖都提出邀请了,他也是摇摇头没再说话。
张颖想着想着,抬手搓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脸,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
当年他们也是刚结婚,她和赵跃都是赚死工资的,实在不能再养一个小孩儿了。
但是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尤其是灿灿十八岁那场大手术之后,她想如果当初真的把灿灿领养过来,日子再困难也不至于这样啊。
池灿宁震惊又难过的声音响起:“小姨!你怎么哭了!”
灿灿这两天可能是见识到太多人和他说着话说着话就哭了,他实在是理解不了,大人都有这么多烦心事儿吗?
“没事,小姨只是眼睛有点酸。”
“那我给你揉揉。”
池灿宁的指腹没有那么柔软,现在还带着一层薄茧,轻轻地给小姨揉了揉两下眼睛又问:“好了没?”
“灿灿……”张颖呼出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裴暄他……对你好吗?”
池灿宁听见这话弯起眼睛来:“裴暄对我可好了!”
“那就好。”张颖摸摸池灿宁的后脑勺,“灿灿,小姨对不起你。”
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池灿宁听不懂:“小姨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做了错事吗?”
“小姨一直很后悔没让你做我的孩子。”
“而是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孩子啊。”
大人说话拐弯抹角的,池灿宁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是小姨的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将最后一口小蛋糕吃完之后打了个呵欠,那是裴暄这几天给他训练好的生物钟。
“累了就睡觉吧,灿灿自己睡吗?”
“我和小龙一起睡。”池灿宁从小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睡衣。
“先把药喝了。”
“噢。”
张颖目送着他和小龙回了房间,还摆手和她说晚安,她又把自己的脸擦干净了才回得卧室,赵跃原本在眯着眼睛看电子书,见她眼睛红红,把眼镜摘了下来。
“又想起来伤心事了?”
“可不是。”张颖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坐在床边。
“别想那么多了,灿灿是个好孩子,他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就不会吃苦了。”
“没有谁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吃苦的。”张颖扭过头来目光坚定,“大姐知道我来海城看灿灿,昨天晚上还特地找到我,问我能不能替二姐给灿灿求求情,再怎么那也是他亲妈,总不能看亲妈进监狱。”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没同意。”张颖越想越生气,“她就算是给了灿灿一条命也不能这么磋磨人啊,灿灿都被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谅解,我呸!”
赵跃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笑了笑:“好了,拒绝了就好,你快小点声吧,孩子们都睡了。”
“好,我也得早点睡,明天答应了要陪姜夫人打麻将。”
张颖洗完澡,坐在镜子前梳头发的功夫,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她正好奇这么晚了这俩孩子怎么还没睡,前去开门,就看见池灿宁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睡衣,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像一个被剥开地白水粽子。
他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嘴巴直打波浪号。
“小姨……”
池灿宁嘴唇颤抖,好像直到现在哭出来有点太跌面子了,把自己憋得说话像踩了电线一样直打颤。
他说:“你能不能……给裴暄打个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