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姜采禾,她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臂,看样子很是不好惹。
“阿姨,我得说一句,池灿宁是个可怜人,而且人还不错,裴暄对池灿宁挺上心的。”林予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被他亲妈开瓢了,医生说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呢,您一会儿千万别刺激裴暄啊,他现在已经被刺激得有一些不太正常了。”
裴暄打电话的时候没细说,姜采禾只以为池灿宁生了病,没想到那么严重,当她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来到医院顶层的病房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只能看到护工的身影,至于那个孩子好像被埋在了被窝里,单薄得站在门外一眼都瞧不见。
林予安把护工叫出来问:“裴暄呢?”
“裴先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没穿外套,应该没走远。”
“那应该是在吸烟室。”林予安说。
姜采禾又隔着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转头往走廊深处走去,一推开吸烟室的大门,里面烟熏雾绕得好像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裴暄隔着一层白雾站在床边,左手正在打电话,右手夹着一根烧了半截儿的烟,手边的烟灰缸被烟蒂扎得跟个刺猬似的。
“那就麻烦你了宋队长……嗯,我一定会配合你们工作……嗯,灿灿还没醒呢,辛苦。”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扭头姜采禾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站在那里,眼眶猩红,看样子好像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是属于在路上遇见了都要绕远点走的那种人。
“你们来了。”他说:“灿灿还没醒。”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见自己儿子被折腾成这个样子,姜采禾自然是心疼的,她伸手拍了拍裴暄的肩膀:“怎么给自己折腾成这样啊。”
裴暄垂着眸没说话。
“灿灿怎么样??”
“再不醒来的话很危险。”裴暄哑着声音回答,“妈,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当初别让他走就好了,或者我早点回来……”
“不怪你小暄。”姜采禾瞬间就心软了,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妈妈进去看看他”
姜采禾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裴煜,说:“爸爸有话跟你说。”
姜采禾之前和池灿宁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如今看他被折腾成这个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坐在他的床边脑子里除了心疼,还有一个念头就是:长得真漂亮啊这个孩子。
即使双眸紧闭,身上也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这孩子长得是真不错,脸小皮肤白的,乖巧地躺在这里别提有多心疼人了。
姜采禾凑近了看看,见护工拿着沾湿的棉签往他的嘴唇上擦,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东北空气干,再加上这孩子还扣着的氧气面罩,嘴唇没一会儿就干得起皮,姜采禾仔细地用棉签把池灿宁的嘴唇打湿,随后轻手轻脚地将他的氧气面罩带回去。
就在她刚把氧气面罩放好后,再一抬眼就看见池灿宁睁开了小半眼睛看着她。
“这次事出紧急,你这么做情有可原,但是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不管不顾跑回来,给别人添了多大麻烦。”
“我会给他们补偿。”
“你心里有数就好……”
父子两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即床头的呼叫铃便响了,裴暄当即脸色一变,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只见池灿宁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要离开,护工和姜采禾哪里肯,姜采禾拉住他的手,护工死死地抱住他防止他摔下床去。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可把他吓坏了,脸上瞬间爬满了眼泪,一边摇头一边挣扎,嘴上还喊着“不要不要”,哭得简直上气不接下气。
“放开他快放开他!”裴暄快速上前去拉开两人,摁住池灿宁的小肩膀头,抬起他的下巴颏与他直视:“灿灿?灿灿醒了吗?灿灿看看我是谁?”
池灿宁瞪着大眼睛,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眼中盛满了陌生与恐惧。他摇着头还是在哭,纱布将额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小脸煞白,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明明连哭喊都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小幅度地在挣扎,“不要,不要,救命,放开我呜呜呜……你快放开我……”
“灿灿你看看我是谁,我是……”
医生们紧随其后,池灿宁本就害怕,突然看见这么一大帮子人涌了进来胆都要吓破了,这次倒是没再挣扎,直接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裴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