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灿宁懵懂地睁开眼睛,白嫩的小手不停地搓自己的眼皮,好像因为自己这么早就被叫起来而感到不高兴。
“妈妈,我还没睡醒呢。”池灿宁嘟嘟囔囔地抱怨。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温暖的怀抱圈住了,妈妈轻柔的声音想起来:“妈妈知道灿灿现在想睡觉,我们先把衣服穿上,等一会儿去车里睡好不好呀?”
孩子稚嫩的声音想起:“我们要坐小车车去哪里?”
“去陈叔叔家。”妈妈说,“陈叔叔说很喜欢灿灿,想做灿灿的爸爸,你忘记了吗?”
灿灿摇头:“没有忘,那妈妈,灿灿以后就有爸爸了吗?”
“是啊。”妈妈的声音温柔缓慢,“我们要去新家,那里会给灿灿准备一个小房间,还有一张小书桌,爸爸妈妈会永远陪着灿灿的。”
准备一个小房间,还有一张小书桌……
池灿宁不知道自己身处各处,睁开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一个一个光点闪过,快速移动的感觉让他眩晕想吐。
浑浑噩噩之际,一个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睡!”
什么?
“别睡灿灿……”
“我求你。”
“灿灿,你愣着干什么啊?”池灿宁又看见妈妈现在房门口对他招手,而门内不是温馨的家,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快回家啊,不是说好了吗。”
“回家?”小小的孩子手里紧紧抱着相册,在门口踌躇不前,“妈妈,你要带灿灿去哪里啊?”
“回家啊,灿灿不是一直想有个家吗?”
抢救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拽开,护士出来眼神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了两个警察和一个浑身湿淋淋宛如水鬼的男人。
“池灿宁家属在哪里?病危通知书签一下。”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事发突然,案情特殊,亲妈杀孩子的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家属……
家属都在警局呢,去哪里找家属签字啊。
“先救人吧,我一会儿去走程……”
“我来。”
那个一只一言不发的男人突然开口,他一站起来身上的水珠就滴答滴答往下掉,那些水被人从零下二十度的河里带出来,在东北腊月的低温里瞬间冻结成冰,又在医院的暖气里重新融化。
那个男人被冻得面色发青,手指僵硬,一度握不住笔。
“啊,您是池灿宁的家属?”
“嗯。”
裴暄补了一句,“我是他的意定监护人。”
“灿灿,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身后的女人不断催促,“不是说好了和妈妈一起去新家生活吗?你要不听话了是不是?”
“妈妈,就咱们两个自己生活不行吗?就咱们两个,不要爸爸了。”
“想什么呢,你要是没有爸爸以后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妈妈的手摸着灿灿的头顶,“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可是我只想很妈妈一起生活……”
“不可以哦。”妈妈接着催促他,“快进来吧,新的房间,还有新的书桌。”
灿灿抿唇低头:“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想要爸爸!”
“灿灿,你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妈妈觉得我年纪小骗我,我不喜欢新家,也不喜欢爸爸!”
妈妈温柔的年空间开始扭曲,钳子一样的手拉着灿灿的手臂将人往门里拖,“你把我拖累惨了你知道吗!要不养你花了那么多钱,你那个死爹怎么会去和富婆搞破鞋!”
“不是,不是,是他的错……”
“我为了带着你嫁进来,你知道我婆家受了多大气,你怎么还给我嫌麻烦!”
“那你不要带着我好了,我讨厌你!!”
那个女人愣住了:“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我,我讨厌你。”小孩子抽抽搭搭地回答,“你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实际上,你心里怨恨我,你也讨厌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这句话一出,漆黑的梦境好像被打碎的玻璃,慢慢从眼前掉落,池灿宁被眼前的强光晃得受不了,一滴灼热的眼泪从眼角划过。
“太好了!”
“病人恢复心跳了!”
抢救室外的裴暄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慢慢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