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灿宁在很小的其实不明白人这一生为什么要一直活在惶恐之中,他会害怕给妈妈厌烦他,会害怕继父喝酒后动手,还会害怕给小姨添麻烦。
他总是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情,担心学杂费没有钱交,担心鞋底磨破了上体育课怎么办,担心吃完了这顿饭下顿饭可怎么办……
认识裴暄了之后他又开始担心:万一裴暄有一天厌烦我了怎么办?完了,裴暄对我真好,万一我贪心不想离开他了可怎么办?
他梦到了很多事情,都是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也有可能是在他贫瘠的二十年里没什么好的事情值得回忆的,梦里半真半假,一会儿过去一会儿现在,时而看见继父喝多后高高扬起的拳头,时而看见妈妈面色涨红的指责,最后一幕……他看见了裴暄面色冰冷地看着他。
“谁会喜欢你?自作多情。”
“内心阴暗、相貌丑陋、能力低下、性格别扭、不会社交,谁会稀罕一个阴沟老鼠一样的人?”
我又没有要求非要你喜欢我……
梦中的池灿宁又委屈又不服气,难道自己偷偷幻想一下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你们都讨厌我,你们想要我怎样呢?
“今天晚上的会议先推迟,我这里有点事情……”
池灿宁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说这什么,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几个词组成一个句子他就听不懂了。他好像躺在国道上被高速行驶的车反复碾压,四肢被撞成了碎块,零零散散地被摆放在柔软的床中央。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嗯,还是有点烧,今天先请假。”
可是我的肚子好痛……
池灿宁的眉毛拧了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瞬间洒满了冷汗,想要伸手去揉揉肚子……
怎么醒不过来?
为什么动不了?
好痛……
“就先这样。”
裴暄挂断了电话,一回头就看见池灿宁缩在被窝里眉头紧锁,头微微地歪着,露出了脆弱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晶莹的细汗,像一尊被打碎的白瓷像。
他思索一阵,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来将汗擦干净。
房门被人敲响了,进来了一个拎着要药箱的白大褂:“裴总。”
“嗯。”裴暄将位置让了出来,“看看他怎么了。”
池灿宁从凌晨就开始高烧不退,裴暄用了一些办法,用酒精湿巾擦手心,用冷毛巾敷额头都不管用,吃了强效退烧药之后才降下来了一些,但是整个人一直蜷缩着,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要抱着他去医院吧,他还不让人抱,明明昏睡过去了却挣扎得厉害。
那医生带的设备还算是齐全,但是终究比不上医院精密的仪器,给了一个大概的结果后给池灿宁吊上了水,却在给他听心音的时候一掀衣服愣住了。
“这……”
医生伸手抚摸了一下池灿宁肚子上的疤痕:“这是手术的刀口……他之前做过开腹手术吗?”
裴暄眉心紧锁:“不知道。”
“他一定是有什么基础疾病,要不然不会瘦成这个样子,而且……”医生伸手轻轻摁了一下他的上腹,池灿宁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呻吟了一声,“而且他的胃病应该不轻,所以我还是建议等这位小先生醒了之后去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
“嗯。”
池灿宁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房间内空无一人,他呲牙咧嘴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病了一遭,但是浑身上下酸痛无比,意识也不清楚,好像被罩在了套子里,他便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绝对说不上舒服。
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抱着垃圾桶吐了一遭。
房门被人推开,裴暄与他四目相对,池灿宁这才恍然发现他现在居然在裴暄的卧室里,他还把这里吐得全是味道,不禁有一些心虚。
“抱歉。”他声音沙哑,“要不,开窗通通风吧,我一会儿把你这床单换……呕!”
裴暄什么都没说,而是木着脸往他的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谢谢。”
裴暄见他端着水杯的手都抖得跟筛糠一样,看不下去了,扶着他的手帮着他把那杯水喝下去。
“把粥喝了。”
这是裴暄今天说得第一句话,池灿宁还是有一些心虚,尽管没什么胃口,但是他二话不敢多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干什么去?”
池灿宁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碗:“喝粥去喝粥去……”
他还记着裴暄说过的,书房和卧室不许吃东西的规定,即使裴暄送到他手边了他也绝不肯破坏这条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