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识我啊?”
池灿宁又打量他,见这老头一身脏兮兮地坐在这里修剪花盆,穿的也是普通的衬衫和运动裤,总不可能是裴暄的爷爷吧。
“不认识。”
“我……我是这里的园丁。”
“哦~”池灿宁觑觑着脸应了一声,那表情好像生吞了一口黄连,“原来是园丁爷爷,失敬失敬。”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啊?”
“也不是不信。”池灿宁扫了一眼他坐着的轮椅,感慨道,“原本还觉得裴暄家里享乐主义太严重,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你把花修剪得那么难看他们还能雇佣你,也很善良了。”
园丁爷爷:“……”
“你刚才是在骂我还是在……”
“不是在骂你。”池灿宁盯着他修剪得光秃秃的盆栽,企图找补,“那个,可能是艺术感吧,我不太懂……”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你已经伤害到我了。”
“对不起哦。”
园丁爷爷见他认错态度比较诚恳,暂时没跟他一般见识,哼着抖了一下胡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池灿宁:“你说你是裴暄的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一开始是他家的保姆。”
“保姆?”
“嗯,然后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他那个人那么讨厌怎么可能会交到朋友……”
池灿宁听了这话当即就不高兴了,眉毛一立:“大胆!怎么可以说雇主讨厌,裴暄人很好的,你可别这么说他。”
“偶吼吼,那你说说他哪里好?”
“他……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他去警察局接我了。”
“哦,还有呢?”
“还有我生病的时候他还去校医院接我,还给我买了热乎乎的粥,还让芳嫂给我做好吃的,当然,芳嫂也是个好人,但是裴暄是大好人,他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池灿宁脸颊泛红:“他……他的长相和心灵一样美丽,虽然有的时候嘴巴很毒,但是这都没关系,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对你不好吗?”
池灿宁蹲在他身边,双手抱膝,沉思了许久,低声回答:“他们都有家庭了,爸爸有爸爸的孩子,妈妈有妈妈的孩子,无论吃哪边的饭都是夹生的。”
他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提到过自己的伤心事,只是机械地陈述事实:“所以,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来第二个像裴暄这么对我的人了。”
“可怜的孩子呦,你没被人很好地对待过,很容易被眼前的好蒙蔽的,以后吃亏了怎么办?”
“没关系,最起码现在好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园丁爷爷听完这句话不经意之间见到花园入口处的一个身影,笑着转动轮椅挡住池灿宁的视线,又问:“那照你这么说裴暄人这么好,你想一辈子和他做好朋友吗?哪怕他有的时候说话会挤兑你?”
池灿宁则是挠头:“当然他不挤兑我最好啦,但是偶尔挤兑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裴暄是个好人,虽然嘴巴很毒,但是我可以装作没听见!”
园丁爷爷被他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吧,你这孩子真是老实,来,推爷爷去池塘边转转。”
“好吧,不过我只能陪你玩一会儿,我一个小时之后要回去吃饭。”
“好……”
“爷爷……”
裴暄实在看不下去,站在不远处无可奈何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你快别逗他了。”
“爷爷……”池灿宁低头看去,突然反应过来,“爷爷?!”
“哎呀,你这个人真讨厌,我好不容易才交下这么一个小朋友!”园丁……裴爷爷佯装愤怒地瞪他,随即拍拍池灿宁的手,“来,小池,别搭理他,咱们自己去玩。”
“回来吃饭。”
“不去不去,你和你爸都拉着一张脸,哪有小池这个笑呵呵的好看。”
“你把我们叫回来了又不一起吃饭……”
“你们两个又不招人喜欢,我和你们两个人吃什么吃。”
裴暄被气得直喘粗气,池灿宁察言观色,见两个人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呦,爷爷,我之前听裴总说庄园的厨子做点心特别好吃,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爷爷来了兴趣,“哎,我跟你说,我当是特地叫人从海外请过来的,做司康特别好吃,只可惜医生不让我多吃,每天吃他们搭配好的药膳,嘴里发苦。”
“嘴里发苦?哎,爷爷,我会做琥珀核桃,改天……啊不,今天,我今天就给你做好不好呀?”
“哎,好好好……”
被冷落的裴暄眼睁睁看着池灿宁推着轮椅就把老爷子送回屋子里了,那个越老越难对付的人居然就这么默认了池灿宁的做法,一路上全是欢声笑语。
好久没看见老爷子这么开心的裴暄沉默了。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他和他老爸的性格是不是真的有够讨厌,这才导致老爷子这几年每次看见他们都虎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