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好像把空气煮滚了，鼻腔里燥得人喘不过气，吸进去的热气闷在胸膛里，呼不出咽不下。
霍家会在夏至这天祭祖，鸡鸭，水果，糕点，被霍老爷一盘盘摆在桌在上。
霍瑜美和霍璟夏跟在霍老爷身后，等祭祖之后他们还要去道观参加公祭伏羲典礼，那时候霍安卯倒是也可以跟着。
几乎全府的人都在祠堂观礼，赵姨娘早早就将霍安卯堵在了门口。
霍安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到赵姨娘，他以为上次的事足够将她吓跑。
赵姨娘抽开食盒，将里面的绿豆汤拿出来。“尝尝？你从前总是缠着我给你做的。”
赵姨娘将那碗绿豆汤向霍安卯的面前推了推，“甜味刚刚好。”
霍安卯看了看面前的绿豆汤，又看了看盛装打扮的赵姨娘，只盼着祠堂的祭祀早早结束。
见他不动作，赵姨娘变了脸色，将瓷碗里的白勺子拿起来，舀了一勺绿豆汤凑到霍安卯唇边。
霍安卯挣扎着站起身，退到身后的矮柜旁，木质的矮柜刷了黑色的漆，两扇柜门画了金色的描边，下半部分点缀了些绿色的纹样。
赵姨娘放下白瓷碗，坐在原来霍安卯坐过的地方。
“你喜欢霍瑜美？什么时候连口味都变了？”她问得刁钻，霍安卯脸色白了白。
见他不回答，赵姨娘嗤笑一声，“你爱他？他从前不受老爷重视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想他。”
“怎么？等到老爷想起这个二儿子，想把家业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你就开始想这个人了？”
“你想他什么？你想他把你打得半个月都下不来床？你想他让人把你拖到周家大门口，让你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你以为他是傻子？你以为那条疯狗靠爱就能栓得住？”
霍安卯看着赵姨娘一步步靠近她，这样热的天，她的手指还是凉的，碰到他的脸颊，触感像是雨滴。
“我告诉你你爱什么。”赵姨娘抽来他的腰带，剥去他的外衣，内里短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衣服堆砌在腰间，赵姨娘将手伸进衣服里抱住他。
“你爱的是更隐秘更无形的东西，你爱他代表的权利，你从老爷的态度里弄懂一件事，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始终是个外人，就像现在你和我一样没有资格去祭祖。”
霍安卯靠在矮柜上，低着头很轻的喘息。
“你想用爱讨好他。”赵姨娘将他失神的眼睛从欲望里拖拽出来。
霍安卯嘶了一声，抬头就看见赵姨娘的眼神，狂热到了极点。
赵姨娘踮着脚去吻他的眼睛，“或者你要的更多，你想用爱威胁他。”
嘴唇划过鼻梁，舌头舔湿嘴唇，赵姨娘低声的笑，“你只爱能随意杀死你的东西。”
“你以为只有霍瑜美是饿疯了的狗。”舌头撬开牙齿，“你也是。”
霍瑜美甩开腰间挂着的衣服，环抱住赵姨娘，他急需一些能够隐藏自尊的东西。
在霍瑜美身边，他无时无刻不在隐藏，即使爱是真的，动机呢？在赵姨娘这里被看穿让他觉得安全。
霍瑜美在队伍前头，几次有意无意的朝他看过来，让霍安卯心惊胆颤，他做了亏心事，眼神撇向一边，鼻腔里都是熏人的香火味，让他头昏脑胀。
人群里赵姨娘忽然出现在身边，伸手握住了霍安卯的手，朝着队伍前头的霍瑜美微笑。
霍安卯下意识甩掉赵姨娘的手，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冒出虚汗，抬头就撞到一束冰冷的目光，他不敢再看低下头偷偷打量身边的赵姨娘。
她还是一样微笑着，挑衅般的看着霍瑜美，霍安卯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心一点点沉下去赵姨娘和霍瑜美是两只鬣狗，他们会用尖牙利爪撕碎他。
他想逃，赵姨娘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腕，“不是今日也会是来日，我们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如何？”
霍安卯不敢再动，霍瑜美的目光把他钉在原地。
典礼很快结束了，道观外冲天的祭乐里咚咚的鼓声敲得霍安卯心惊胆颤。
霍瑜美拉着霍安卯进了一件寮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两扇房门相互碰撞最终没能完全合上，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
霍瑜美一句话也没说，他撕扯霍安卯的衣服，霍安卯伸出手臂想要抵挡，霍瑜美一拳打在霍安卯脸上，鼻血顺着鼻腔流出来，鼻腔里的血腥味熏红了眼睛。
霍安卯不再反抗，霍瑜美像一只兽一样用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
很轻的一声笑，让霍瑜美身体僵直，他缓缓回头，看见赵姨娘站在门口。
“你想知道张嘴问不就得了？你又不是狗，哪里闻得出什么来？”
霍瑜美什么都没说，他很笃定发生了什么，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像一池死水。
他扯下床帐，将霍安卯绑了起来，确认他不能动弹，他把他扔到桌子旁边，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霍安卯脸上。
霍安卯能感受到那件衣服里的潮气，霍瑜美的衬衫肯定湿透了，汗水阴湿西装马甲，沾染到了外套上。
黑暗里，寂静让霍安卯毛骨悚然，他的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该从哪说起呢？”
赵姨娘忽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他被你打了之后，合府上下都不再给他好脸色，他母亲去世这孩子简直瘦的皮包骨，那时候只要有人肯给他一点点好处，他就什么都愿意做了。”
“是我引诱他的，他刚开始并不愿意，但他很感激我，你知道小孩子总是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霍安卯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怕极了，可他不敢出声，这样身份的三个人聚在一间屋子里，传出去不知道要为南京城添多少趣事。
“他胆子很小，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也许我还得感激你，你把他打怕了，让他风声鹤唳四面楚歌，我才能趁虚而入。”
霍安卯不知道赵姨娘为什么要说这些，直到听见重物撞上大门，门被合上的声音。
赵姨娘的声音开始变小，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今天早上我在绿豆汤里下了毒，可惜他没喝，否则也不会有这档子事儿了，三个人……多难堪。”
霍安卯手脚被绑住，他发了疯的扭动身体，霍安卯的外套从头上掉下来，他看见霍瑜美掐着赵姨娘的脖子。
霍安卯被吓傻了，他嘴里呢喃着，“放了她，求你了，放开她吧！”
他一点点扭动身体，靠近门口处的两人，他左手手腕被拖拽的发红，脸贴在地面扭曲变形，鼻血沾了半张脸。
“我是自愿的，我是甘心的，霍瑜美你放开她，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颤抖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放过我，我总有一天会偷走他。”
霍安卯眼看着霍瑜美收紧了手掌，拼命眨眼把眼泪弄出眼眶，他狠命睁大眼睛，红色血丝从眼球里面爆出来。
“霍瑜美，霍瑜美你放开她，我们一起离开，离开南京，离开霍家，就我们两个我保证，海角天涯，刀山火海，随便你想去哪。”
霍瑜美的手因为发力太过，青筋鼓动，整个手掌都在颤动。
霍安卯一点一点爬到霍瑜美脚边，声音被压实在胸膛里，朦朦胧胧地，“求你了，霍瑜美放手吧，我已经死过一个母亲了，我不能再失去了，给我一条活路吧！给我一条活路。”
他匍匐着失去了力气，头微微仰起一点，吻上霍瑜美的皮鞋，“求你，求你……”
霍瑜美咬着牙，整个人像是刚从暴雨里来，汗水滴进眼睛，让他视线模糊。
他没有收力，一脚踢在霍安卯脸上，霍瑜美不由自主向后仰头撞在实木的柱子上。霍安卯被踢昏了，满嘴的血混着唾液流出来。
赵姨娘失去了意识，霍瑜美放倒赵姨娘，双手还死死的掐在她的脖子上，他听说过人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掐死的，有些人缺氧假死后还会活过来，他得确保她再也不会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安卯醒过来，耳边还是冲天的鼓声，他睁眼就看见霍瑜美死死掐着赵姨娘，他的视线并不清晰，左手因为长时间不回血，变成紫色，他一点一点挪动着，他的嘴唇贴上姨娘的小腿，血蹭了上午，热得发麻的唇下姨娘的腿是冰凉的。
他奋力爬到来霍瑜美脚边，一口咬上他的脚踝，口腔里的鲜血顺着霍瑜美的裤管流进鞋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哭喊让霍瑜美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冰凉的脖子。
抽回的手不住颤抖，整个手掌火辣辣的，他起身捂住霍安卯的嘴，将他拖到床上。
霍瑜美像哄一个哭天抢地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了，已经过去了，不哭了，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他扯开束缚霍安卯的床帐，捧着霍安卯被拖拽了一路左手，来回搓动，“疼吗？你疼不疼？”
霍安卯失去束缚，身体脱力，向前扑倒摔在地上，他一点点爬到赵姨娘身前，挣扎着跪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颊贴上自己的脸。
他知道他从前一直处在母亲身体的最底端，像代谢废物一样被排出子宫，现在他失去庇佑，不再被漫长的黑暗和生命混沌的血腥味萦绕，如他所愿，他终于破开母亲的肚腹，血淋淋的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他终于失去绕颈的脐带能够独自生存了。
像他这样一条烂命前后消耗了两任母亲的生命。
“该从哪说起呢？”
赵姨娘仰起脸，阳光投射下来，她的半张脸在阳光里，显出别样的柔情，像个母亲，像个情人，像是在回忆。
这样一副神情，谁都知道她在回忆什么，那必然是一个挚爱，是一个超越时间、身份和地位的存在。
可她开口的话却和那副神情大相径庭。
“他被你打了之后，合府上下都不再给他好脸色，他母亲去世这孩子简直瘦的皮包骨，那时候只要有人肯给他一点点好处，他就什么都愿意做了。”
“是我引诱他的，他刚开始并不愿意，但他很感激我，你知道小孩子总是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她的眼睛里是有泪水的，那分明不是实话，连霍璟夏这种人都感觉得到。
“他胆子很小，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也许我还得感激你，你把他打怕了，让他风声鹤唳四面楚歌，我才能趁虚而入。”
她想让自己嫉妒，霍瑜美知道，她在寻死，借自己的手，如果他真的做了这桩蠢事，他和霍安卯之间就永远都会留下一根刺。
但霍瑜美不能不承认，她做到了，嫉妒像是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他的心在胸膛里跳得生疼。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赵姨娘余光瞥见了，被他吓了一跳，退了一步撞上大门。
她是害怕的，怕到脸色惨白，但她勾起唇角，抓起身前霍瑜美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霍瑜美没有挣扎，手掌虚虚地放着。
赵姨娘握着霍瑜美的手，狠狠掐住自己，喉咙被挤压，让她发音奇怪。
“今天早上我在绿豆汤里下了毒，可惜他没喝，否则也不会有这档子事儿了，三个人……多难堪。”
霍瑜美回过神来，阳光消失了，一丝都不剩了，她怎么敢说自己爱他，她如果爱他怎么会伤害他？
想到这他的心咚的一声沉底，同样的事，他也做过，他也伤害过他。
“我是自愿的，我是甘心的，霍瑜美你放开她，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