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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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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长带着守仁刚进了院子,就碰到管家,管家殷勤的领这人进了会客厅。

景长一个人又回去守着大门,“苔英姐姐你说这人最近怎么老往我们这跑啊?”

苔英手里拿着守仁进门偷偷塞给她的一小包话梅,将外面的包装撕开分给景长,“谁知道呢?做仆人左不过是替主子办事嘛。”

景长拿起话梅放进嘴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苔英姐姐,你什么时候出门买的糖渍话梅?”

苔英抬眼看着他,定定看了几秒,把景长看得不好意思才收回目光,确定景长的眼睛里只有直白的询问,话里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管你什么事?有得吃还问这问那。”苔英想了想还是说,“叫人帮忙捎回来的。”

景长不长记性的问,“谁啊?”

说完就被苔英蹬了一眼,景长心里不太舒服,苔英姐和人关系一向很差,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亲近的人吗?

守仁等了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周老爷,将正事交代完,就话了话家常。

“孟大人初来南京,有没有什么缺的差的?要是有尽管吩咐,周家一定尽力去办。”周老爷抽了个空表了表忠心。

“大人虽然刚来南京好在身边还有楚娆姑娘照顾,身边倒不差什么,只是最近对南京风俗很感兴趣。”

“哦?这南京和广州的风俗有什么不同吗?”周老爷很有求教意味的侧了侧耳朵。

“这倒没什么,咱们都是南方人要说差出多远倒是没有的,不过我家大人对周家的趣事倒是问了几句。”

“我们家?”周老爷和管家周文举对视一眼。

“周家的门房里居然有个年轻的姑娘,这在广州倒是不常见,大人就问了一句,我也不了解情况,就没说出来什么,大人问起来,我倒想起还有这样一件事,不如周老爷和我说说,要是我家大人再问起我也有话回他。”

守仁喝了一口周文举递过来的茶水,不凉不烫刚刚好。

周老爷看了看周文举,“还有这样的事?”

周文举低着头回禀,“那丫头原本是芳绻小姐的丫鬟,好像是和小姐吵了架,一气之下自己去了门房当差。”

守仁笑起来,“要是这样,周家真是再和善不过的主家了。”

周老爷陪着笑脸得了空挡,拿眼睛蹬了蹬周文举。

“还有一件事南京要建女校,不知道周老爷知不知道。”

“这倒是件新鲜事,全南京大概都知道了。”

“不止呢!广州最近也有好多人议论,我听说连在湖南的陈师长都听说了。”周老爷捕捉到了这话里的重点信息。

守仁点点头,像是随意分享一件趣事,“陈师长小时候家境不好,没念过几年书,很迷信知识分子,听说军队里有好些文人,每天都要处理军队里互相看不顺眼的文人和武人斗嘴吵架。”

周老爷被逗笑了,“居然有这种事?”

守仁又随意说了些近期听到的趣事,起身告辞的时候笑盈盈的,看起来似乎和周老爷相谈甚欢。

等人走了,周老爷皱着眉头吩咐周文举,“把那个看门的丫鬟调到桐花房里。”想了想,有开口嘱咐,“告诉她不必日日去当值。”

等了几秒周文举还杵在那,周老爷指了指门外,“去送客,愣着干什么?”

周文举紧赶慢赶追上守仁,到了门口叫着景长将门口的盆栽搬到里面。

苔英领着守仁往门外走,“下次想吃什么?”

苔英摇头,“你看着办。”

“好。”守仁答应下来,又问,“南京最近要建女校你知道吗?”

守仁说着话,差一步就要迈出台阶,被苔英狠狠推了一把,接着身后苔英的声音响起,“狗眼看人低,我识字!”

守仁急忙解释,“我不是……”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守仁举着手试探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等一有一会儿,又敲了敲,门内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景长回来手里还搬着那盆盆栽,景长被周文举带着家里绕了好几圈,眼看周文举终于停下来,他刚要放下盆栽歇口气。

就听见周文举说,“时候差不多了,把盆栽搬回去吧。”

景长回来手都在抖,“苔英姐姐,这盆栽放哪啊?”

苔英身体背靠着大门,抬起眼睛指着景长的脑门骂,“聒噪什么?哪来的放哪去,没长脑子吗?什么都问。”

景长将手里的盆栽放回原地,擦了擦汗,越想越憋屈,抬脚踹了一脚刚刚被放在地上的盆栽,泄愤似的,“妈的!”

霍瑜美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房间里没点灯,他摸索着到烛台前,火柴在摩擦下升起青烟随后火花骤然亮起。

霍瑜美看着桌子旁边坐着的人,愣在原地,火柴烧到手指,他依然一动不动的捏着。

桌子旁边的女人忽然笑起来,她穿着身明黄色的旗袍,刺绣的一点点花朵因为颜色和布料太相近,看起来像是暗纹,但只有抚摸过的人才知道那上面存在细密的刺绣针脚。

火柴很快燃尽了,像是发出了哀鸣一般不甘心地隐入黑夜。

女人拿过霍瑜美手里的火柴盒,拿出一根火柴,火苗燃起来,火光中那半张脸仿佛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带着一点危险的神秘又藏着些隐秘的艳丽。

火柴靠近烛台,点燃蜡烛,她持着一柄烛台,随着移动,整个房间被笼罩在温暖的烛光里。

快要入夏了,即使是深夜天气依然热的人流汗,但霍瑜美只觉得冷,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点燃这个房间的烛火,动作像是排练过无数次,脚步下落的太干脆,她越是熟悉这个房间,霍瑜美就越是恐慌,他知道他撞破了一个秘密,一个能致霍安卯于死地的秘密。

房间里诡异的沉默在赵姨娘点燃最后一支烛台之后被打破,“真是巧了,你也睡不着?”

霍瑜美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父亲知道吗?他一定不知道,没有男人能忍得了这种事,在霍家弄死霍安卯轻而易举。

他得替他瞒着,该死,他忽然想到霍安卯或许在骗他,他到底喜欢谁?霍璟夏?赵姨娘?还是自己?

他来不及细想,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从前和他几乎毫不相关的女人,忽然成了扎在他心头的刺,他脑海里再没有任何想法,只有心底的声音反复诱导他杀了她。

杀了她一了百了,杀了她霍安卯就少了一个选择,杀了她霍安卯就不会被父亲弄死。

他看着女人的唇一张一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心里只有恐惧,眼前的女人仿佛是霍安卯的索命符,霍府就是他的阎罗殿。

他的右手颤抖起来,中了邪一样的痒,痒的他咬着牙根都不解恨。

他眼睛里的杀意,吓到了赵姨娘,她一步步向后退,他就一步一步把她逼到角落。

他颤抖着举起手,马上就要捏住她的脖子,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时机把握得太好,惊散了他眼睛里的杀意,也驱散了赵姨娘的恐惧。

霍安卯急忙关上房门,“你们……”

他不知道是难堪还是什么,压低声音吼,“出去。”

房间里另外两个客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霍瑜美干脆把问话甩在霍安卯脸上,咬着牙额头处青筋暴起,“你让谁出去?”

“都出去。”霍安卯重新打开房门,“都给我出去。”

霍瑜美冲到霍安卯身前,右手使不上劲儿,他用身体把他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左手搂住霍安卯的脖子固定住他,左手搂着霍安卯的腰。

这样的姿势赵姨娘看不见霍瑜美怀里的人,但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接吻,她不敢置信,瞪着一双眼睛,鬼使神差的走近两人。

每一步都在向她倾诉一个事实,她被抛弃了,她再不能挽回什么了,恐惧凝成一只手,反复抛起她的心脏,她原本以为被发现只不过是梦寐以求的死,却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霍安卯推不开霍瑜美,他用眼角撇到赵姨娘的神色,仿佛一只怨毒的女鬼,在霍瑜美身后死死盯着自己。

这样一件不算小的房间,恐惧几乎要溢出去,它在三个人的身体里不安的窜动,每一个躯壳都能找到容纳它的恰当场所。

霍瑜美眼角也扫到赵姨娘,他抬起头,擦掉唇角的水光,挑衅一样盯着她。

赵姨娘冰冷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穿梭,终于还是定格在霍安卯脸上,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恶心。”

这两个字让霍安卯脸色发白,他马上就要站不住了,但是霍瑜美托着他,他不允许霍安卯倒下,否则他算什么?他放下的一切算什么?

赵姨娘撇下两个字,转身要走,擦身而过的时候,霍瑜美抓住赵姨娘的手臂,“再让我在这个房间见到你,我就杀了你。”

赵姨娘白着脸,嘲讽似的笑起来,那双从前在霍安卯心里仿佛能撑得下整个春日的明眸一点点失去光彩,她一声不吭脚步虚浮,踉跄地走了出去。

赵姨娘的心死了,不枉霍安卯费尽心机把两个人凑到一起,演了这出戏,但霍安卯的心也疼起来,腾起的愧疚腌制着心脏。

他原以为他能靠着霍瑜美威胁赵姨娘离自己远一点,他能活得安心一点,却原来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就再也睡不安稳了。

他的头靠在霍瑜美肩膀上,霍瑜美愤怒的用左手薅起他的头发,入目的就是那张留着泪的眼睛。

他再次肯定那是一双平平无奇的眼睛,路过他身边的人里好多都长着那双相似的眼睛,如此平凡的一双眼睛,哪怕只是相似的眼睛哭起来也会让他心疼。

霍瑜美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他错过了霍安卯太多的年华,他躲出霍家的日子里,霍安卯躲在哪里呢?他又有哪里可以躲藏?

他无法责怪霍安卯,他无法体谅霍安卯,他缓缓放开他的头发,任由他倒在自己怀里。哭得昏天黑地,霍安卯也没有忘记把霍瑜美颤抖的右手搂进怀里。

“先生,沈家的船在路上了。”守仁弯着腰,凑到孟敬庄耳边。

孟敬庄点点头,“看紧了,别出什么岔子。”

守仁默默点了点头,“先生,咱们真的给沈家大少爷那个名额吗?”

孟敬庄点了点头,“当然,最起码的诚信还是要讲的。”

“那要不要我去和那边的人知会一声?”守仁问。

孟敬庄摇了摇头,“守仁,南京城空气不大一样了,这个城市总是在变化,就好像有某种气搅混了南京城的运,我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我觉得南京城如果多一个担得了事的人,我们会轻松很多,我们总要回广州的,南京多一个明白人是件好事。”

守仁不太明白,“那沈少夫人呢?您不是还记挂她吗?”

孟敬庄笑起来,“你不了解她,沈青川也不了解她,她绝对不会跟我回广州。”

“今天中午胡同那边吃什么?”孟敬庄站起来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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