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走啊?还没开学吗?”沈青荷坐在副驾驶,打了个哈欠。
许仙宥看了她一眼,“赶我走?”
沈青荷扯了扯戴在身上的大串珍珠,“你走了我们又好久都见不到。”
“怕什么?我总要回南京的。”
许仙宥撇了一眼沈青荷带着的珍珠,“这才隔了多久沈家又要办晚宴?”
沈青莲笑起来,“你不知道?宴会是嫂嫂要办的,说是她之前的女先生要来南京办女校。”
“嫂嫂可高兴了,她说女先生就是当代女子的典范。”
许仙宥听她夸了半天的女先生,终于得了个空问起来,“参加晚宴,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项链?”
沈青莲想了想才想起来许仙宥说的是什么项链,“上次沈家办宴会的时候捐出去了。”
“捐出去了?”
“嗯,当时所以女眷的首饰都捐给了上海来的那个老先生,叫什么来着?反正是充作了灾后重建的善款。”
许仙宥有些恼怒,强忍着情绪,问沈青荷,“你怎么能把我送你的项链捐出去?”
沈青荷听出他的情绪,“那我能怎么办?幸好我没打耳洞,嫂嫂送我的红宝石耳钉没有带出来……”
许仙宥急踩刹车,晃得沈青荷头晕,“你可以捐任何东西,那条项链不行!”
沈青荷被吼得又羞又恼,“凭什么?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许仙宥忽然冷静下来,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青荷问她,“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那种喜欢?”
“喜欢还分很多种吗?”
……
“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姐姐?”
“说实话吗?”
“嗯。”
“我更喜欢嫂嫂……”
车子开到沈家的老宅,在门口沈青荷问他怎么不进来,许仙宥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抽支烟就进去。
许仙宥把车开到路边,走下来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沿着路往前走。
夜里凉下来了,风也不像白日那么热,那些风穿过他,一点点带走身体的热量,这具身体从内而外变冷。
“诶!许少爷。”路过一个路边的,小摊,一个女孩叫住他。
许仙宥回头看,“是你!”
“您还记得我?”朱红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鸭子肉包,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又拿起桌子上另一个包子,“许少爷吃包子吗?”
朱红徒手抓起来一个包子,油浸出面皮,包子油亮油亮的被握在女孩的手里。
换一个时间许仙宥大概率会拒绝,但现下许仙宥坐到朱红对面,“放那吧,一会儿吃。”
朱红叫老板添了一副碗筷,将还热乎的包子放在许仙宥碗里。
“你怎么来南京了?”许仙宥看着碗里油腻腻的包子问。
“来找人的。”朱红说,“和您前后脚,珠子凑齐了交给您没两天我就来了。”
“找到人了吗?要不要帮忙?”许仙宥抽了口烟,眯着眼睛不咸不淡的问。
“找是找着了,但他不太想见我。”朱红吃包子的速度降下来。
“为什么?”
朱红的身体僵了僵,“总说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
她转换了一副表情问许仙宥,“你未婚妻喜欢那串珠子吗?”
许仙宥抬眼看她,“要是给你,你高兴吗?”
朱红不假思索的回答,“高兴啊那么好的东西。”
许仙宥摇了摇头,抬起食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她和你不一样,她的好东西太多了。”
朱红不解,“那怎么能一样?那是你送给她的,她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特别开心。”
许仙宥不再和她争辩,问她“云老板上次不是说要来南京做生意?怎么样了?”
“云老板还在选商铺,不过看样子应该快定下来了。”
“云老板最近还好吗?”许仙宥问。
朱红眨眨眼,不知该怎么说,“好啊,云老板最近手气特别好,脾气也顺了不少。”
“你回去告诉云老板一声,我欠她的钱还得等几个月。”
朱红点头,“我肯定帮你转达,不过您也不必着急还,云老板最近手气很好,不急用钱。”
一支烟很快燃尽了,许仙宥扔掉烟蒂,站起来,“好,那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红放下手里的鸭肉包子,“您先忙。”
许仙宥离开之后,朱红将他碗里没碰过得包子拿出来吃得一干二净。
沈青荷迷迷糊糊进了祖宅,被丫鬟笑盈盈地迎进去,“五小姐这身衣裳真漂亮,项链也好看。”
沈青荷刚刚被许仙宥问的有点迷糊,她听见丫鬟的话,朝她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丫鬟心里泛起嘀咕,从前夸五小姐衣裳首饰,她总要叽叽喳喳说好久的话,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沈青荷来得有些晚,已经错过了女校长讲话的时候,现在正是跳交际舞的时间。
沈家向来讨厌这些摩登的东西,怕教坏了孩子们,但也不好折了许仙娇老师的面子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沈青荷看着舞池里密密麻麻的人,在人群里翻来覆去地找霍璟夏和周庭雨,找了几遍觉得大概她们还没来,一时有些无聊。
她刚要到旁边坐着等人,一只手就伸了过来,“会跳舞吗?”
沈青荷看过去,吓了一跳,是周堂风。
“我妹妹还没到,一直枯坐着也无趣,不如和我去跳支舞打发时间。”
“我不会。”沈青荷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学过。”
“那正好,我可以教你。”
沈青荷将手搭在周堂风的手上,被他引着去了舞池。
沈青荷头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她无端生出些羞耻心,周堂风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朝她一笑,她就红了脸。
“交际舞很简单,秘诀就是不要踩到我的脚。”
沈青荷低着头小声抗议,“我哪有那么笨?”
事实上沈青荷对于舞蹈颇有天赋,她不但在周堂风演示过一遍之后就学会了简单的舞步,甚至还能在中途配合舞伴转个圈。
沈青荷觉得自己应该跳了很久,音乐都柔和下来,她看着身旁依偎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紧张起来。
她偷偷瞟了一眼周堂风,发现他正在看她,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昂起头,狠狠盯着周堂风。
“你看什么?”她问。
“我看见五小姐就想起桐花,要是女校能建起来,或许未来女子会有更多的出路,你帮我劝劝桐花,她还太小不急嫁人。”周堂风回答。
“我们不小了虚16了,我妈妈这个年纪已经生下我大哥了。”沈青荷辩解着。
“更何况无论是继续年念书还是家人都不过是为了有个出路,你家里的情况你会不知道吗?桐花的境遇难道算好?”沈青荷说完,自知无礼,她想道歉,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倔强的把头扭向一边。
周堂风倒是没生气,觉得沈青荷的举动恰恰证明她还是个孩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斟酌着开口,“我母亲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生下我,之后又有了桐花,桐花生下来没多久,她就病了,拖了些年,再撑不住了。”
“我时常想要是她没有在那么小的年纪生下我,或许她可以多陪陪桐花。今天也是刚刚听了女校长的讲话,大概是被鼓舞到了,所以也想着桐花也能有理想,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新女性。”
周堂风的话让沈青荷懵懵懂懂,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但不敢多想。
她细细想着周堂风的话,看来自己真的来晚了,她朝女校长在的方向看了看,她正在和人交际,那人似乎捐了款,女校长看起来很高兴。
她长得不算多惊世骇俗,看起来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发福了,和她想象中的清瘦形象很不相同。
沈青荷收回目光,“我要叫你什么?”
周堂风不知道沈青荷为什么有此一问,但还是回答,“我和你二哥曾经是同学,年纪差不多,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沈青荷觉得这个称呼对着的人若是眼前这个有些别扭。
见她长时间没回答,大概是察觉到沈青荷的为难,周堂风再次开口,“或者你可以叫我的字,现在很少人知道了,我的字是和光,和光同尘的和光。”
沈青荷觉得这个称呼更加别扭,她也叫不出口,她刚要说什么,忽然被人拉走。
“映红,走了霍璟夏来了,正找你呢。”周庭雨和沈青荷说着话,却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周堂风。
周堂风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既然人来齐了,你们去玩吧。”
沈青荷乖乖跟着周雨庭走了,一边走周雨婷一边警告她,“你以后别和周堂风走得太近。”
“为什么?”沈青莲问。
“你别管了,反正你牢牢记在心里就好了,知道吗?”
沈青荷似懂非懂的点头,光光这一晚上的事情不知道她想明白要多久。
沈青荷叹了口气,“你哥哥其实也不是坏人。”
周庭雨恨铁不成钢的用手点了点她的头,“坏人会在脸上刻字吗?”
走到霍璟夏所在的桌子旁边,沈青荷特意隔开两人坐在中间。
霍璟夏问,“在聊什么?拉拉扯扯的。”
沈青荷揶揄地看着周庭雨一眼,“桐花在教我识别坏男人。”
霍璟夏来了兴趣,“哦?怎么识别?”
周庭雨以为她又要笑话自己,她在桌子下面扯了扯沈青荷的袖子。
沈青荷没来由的有些气周庭雨,没搭理他。
霍璟夏等了半天,没人说话,她皱起眉头,“怎么有些话我听不得?我还等着周小姐高见呢!”
周庭雨撒开手,梗着脖子,“我说男人长得越好看越可能是坏人。”
她等着两人笑,半天没动静,沈青荷抿着嘴唇一旁忍笑。
霍璟夏夸张的伸着脖子,看向正和其它人说话的周堂风,转头对周庭雨说,“那你哥哥也不算多坏吧?”
霍璟夏和沈青荷对视一眼,双双笑出声 ,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看过来。
周庭雨一口气憋在胸口,“他……起码今晚舞会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比我哥哥好看?”
她看两人还在笑,“要是这么说,霍小姐的未婚夫我也见过,想必是个无比老实的男人。”
沈青荷好像嗅到了火药味,不敢再笑,霍璟夏也拧着眉头不再大笑,沈青荷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悔坐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