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喝了，你成什么……样子了？夫人找…找你呢！”红雨拦住沈青城要倒酒的手。
他太醉了，眼神都迷离了，身上冲天的酒气。
“你…你…怎么了？”红雨担心他，一连问了几声。
沈青城不说话，盯着卢红雨的眼睛，忽然流下泪来。
红雨吓了一跳，“吉量，你…你…别…别吓我！”
沈青城坐在亭子里伸手把人搂进怀里，红雨一惊，反应过来奋力挣扎，“你…你…疯魔了？”
沈青城沉默，任由红雨捶打，就是不松手，好半天，怀里的人累了，渐渐安静下来，他才说，“我就抱一会儿，这是例外，我保证没有下次。”
沈青城信守承诺，放开红雨，擦了擦眼泪起身往外走。就听身后红雨说，“要…要不，你把…把我放…放出去吧！”
沈青城猛的转身，指着卢红雨，泪如雨下，“你是想逼死我吗？你们是想逼死我吗？”
红雨听他这样讲，眼泪也止不住落下来，哽咽起来，“我在…在沈家，会坏了你的…名…名声。”
沈青城失魂落魄，“我有什么重要，我的名声脸面只是别人的垫脚石罢了！”
红雨被这话吓傻了，他从没从沈青城嘴里听见过这样的丧气话，他跑到沈青城面前，“到…到底…你…你…到底…”
沈青城心里挣扎了好久，还是违背之前的话，又抱住了他，“只因我比他晚生了几年，就样样不如他吗？”
红雨拼命摇头，“你…你是…最…最最好的。”
他流着泪，笑着低下头，捧着红雨的脸，“咱们唱戏，我给你搭戏。”
红雨从他的话里听了个大概，这世上懂他的人，红雨算一个，一个是空有天赋唱不了戏的空架子，一个是只有报复却无法施展拳脚的可怜人。
“唱…唱…桃…桃花扇吗？”红雨问。
沈青城抬头，大概明天是个阴天，也即便是个阴天日子也要过下去，他重新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不…不要桃花扇，咱们唱才子佳人，唱花好月圆，唱得偿所愿。”
红雨不明白，这不就是说的《桃花扇》吗？怎么要把这些拆开来，再凑起来呢？
……
下人通报过，沈开晦已经早早睡了，许仙娇在屋子里眯了一会儿，等沈青城回来，她被动静弄醒了。
沈青川脱了外衣，走过去，摸了摸许仙娇的手，“我吵到你了？”
许仙娇摇了摇头，“怎么这么晚？喝的多吗，难不难受？桌子上有汤，应该还是温的。”
沈青川的酒早就醒了，他还是走坐到桌子前，喝起了汤，“叔公留我们说了会儿话。”
许仙娇看了看他的神色，，“你这个人，连跟我都不把话说全吗？”
沈青川叹气，“医生说你身体不好，不要过度忧虑。”
“六个人他们拿了两千个人去赔，这还不算，还要我们赔款，真是憋屈。”
“真是，有什么用呢？”许仙娇想起今天白天的事，“该忧虑的人不忧虑，我真是操心的命。”
“会好的，不会一直这样。”沈青川忽然轻声笑起来，“老师今天和衔山在一起说我心眼儿又小又多。”
许仙娇也跟着笑起来，她捂住嘴，“你不是吗？”
沈青川重新坐到床边，趴在许仙娇的耳朵边，“老师肯定还说了我些别的，衔山没好意思告诉我，我猜他还会说咱们俩的事。”
热气扑在耳朵里，许仙娇不由自主的躲了躲，又没忍住凑过去，“什么事？”
“他肯定会挑拨咱俩的感情，说你不满意我。”他看着许仙娇的脸，离得太近，眼前的许仙娇恍惚让他想起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他看得有点久了，忽然问，“你满意吗？”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岳父在北京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吧？”
许仙娇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难看。
“我都不知道你乳名叫宝珠。”
许仙娇将枕头从身下抽出来砸向他，“滚出去！”
沈青川躲过枕头不得不站起来，“阿娇，我喝多了。”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许仙娇愤怒的眼神，到底没走过去，转身去了凉亭里。
……
沈翰林把车停下来，沈家的码头上静静的停了一艘货船，沈青莲从车上下来和许仙宥并肩走在一起。
他们闹了别扭，刚过了不久，一时间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两个人心照不宣往货船的方向走。
几天前许仙宥就要带她来码头，她估计也是有什么要给她看，那时候没去成，今天宴会刚结束，他在家门口等她回来，将人拉上了车，沈青莲看司机是沈翰林，也就知道是知会过哥嫂的，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来了。
她走到货船前，许仙宥朝她伸手，将她带上甲板，朝船舱走，许仙宥将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一屋子里全是当时西洋最时髦的物件。
颜色花哨的玻璃台灯，各色的运动短裙，丝绒大衣，各种粗细颜色的毛线，款式大胆的丝绸睡裙，一些家具，还有一些小物件可以装照片的项链，古铜色的怀表，夸张的配饰。
这些东西沈青莲都见过，但是他们凑在一起，却像一个新世界，沈青莲左瞧瞧，又
右看看。
“你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家去。”许仙宥摆弄着一个彩色玻璃花瓶，没有看她。
沈青莲也不回头，“你哪来的钱？”
许仙宥怪她明知故问，却还是回答，“我给你哥写了欠条。”
沈青莲抿嘴笑起来，“怪丢人的。”
许仙宥听出来她笑了，跑到她身边，“你有喜欢的吗？”
沈青莲点头，俩个玩起来游戏，许仙宥当伙计，沈青莲当客人，两人问价报价，又开始讨价还价，沈青城指挥伙计一样让许仙宥把自己喜欢的包起来。
“老板，你这衣服太贵了，布料又这么少。”沈青莲拿着一件运动短裙，和许仙宥砍价，“再便宜些吧！”
“小姐，这可是阿美丽卡进口的，最时兴的裙子，更何况现在关税这样高，过几天还要涨，运输费，铺面租赁费用，还有伙计工钱，我们做的是小本买卖，薄利多销，真的不能再降了。”
许仙宥说的沈青莲张口结舌，“那…那好吧。”
“你怎么这就认输了？”
“谁让你把话说的那么全，让我怎么讲？”
“那你来当老板，我来当客人。”
“好。”
“老板这个椅子怎么卖？”
“算你便宜，18大洋吧。”
“你看这个椅子这么新奇，没有配套的家具，普通人根本不会买，这样我买四把，你便宜卖我，一把15大洋怎么样？”
“你根本是在欺负我，我不卖了。”
许仙宥……
沈青莲回了家，沈青川正坐在凉亭里等她，“回来了？开心了吗？”
沈青莲点头，“谢谢哥。”
“谢什么？我收了欠条的。”
沈青莲跑过去伸出手，“礼物呢？”
沈青川把一张纸放到沈青莲掌心，沈青莲问，“这是什么？”
“欠条。”
沈青莲打开看了看欠条，又看了看他哥，皱着眉头，“哪有一份礼算两个人头上的？”
沈青川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有了它你就是釉里红的债主了，就有他的把柄了，懂吗？”
沈青莲似懂非懂的点头，“有什么用？”
沈青川点了点沈青莲的头，“自己想。”
看着沈青川的背影，沈青莲眯了眯眼，他不会是忘了自己的礼物吧？
……
郑舒承借住在政府安排的宅子里，原本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祖宅，格局不错，但是好久都不曾打理过了，别院的杂草长得很旺盛，显得这里残破荒凉，只单单打扫过一个院子供来往官员暂住。
郑大人刚刚从沈家回来，连衣服都不曾换过，他叫来院子里的杂役。
“伙计，麻烦帮我打盆水，洗洗脸。”郑舒承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找自己，他坐在书房里，笔墨备好了，是赵秘书知道自己睡前一定会写几篇字，特意嘱咐下人安排的。
下人应了，刚刚离开，赵秘书就进来，“人来了。”
郑舒承问“谁？”
秘书答，“都来了。已经安排在不同的地方等，大人要先见哪个？”
郑舒承略一思索，“叫姓孟的等等，把云家的人叫到花园亭子里。”
这间宅子原主人是个雅致讲究的富贵人，院子建的很不错，有山处必有水，依水又建了亭子，亭子取名也称景，叫“赏心亭”。
郑舒承备好了茶水，坐在院子里等，不一会，云家的人被带到了，郑舒承见到来人微微一怔。
云锦琏望了望亭子里的人，见他也看向自己，她想他比从前丰腴了不少，大概是心头再没什么要紧事所以心宽得很，她面无表情的走到亭子里。
“我来是向你告别。”云锦琏看着不由自主站起来的男人，压下嘴角嘲弄的笑意。
郑舒承为她倒了茶水，“今年的新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云锦琏抬头看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别人的话头，就干脆答也不答，从前是仗着那份喜欢，现在是仗着什么？以为官做大了就可以随意欺负别人？云家人怕他，她却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