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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桃花宴—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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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守仁看向孟敬庄,孟敬庄给了个眼色,守仁退了出去。

孟敬庄在会计那记录了名字和所捐资产,来到了郑舒承面前,“从前,廖老师总是提起,他有个得意门生,只大我几岁,却比我有胸襟,明事理许多,我还不服气,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师兄肯为南京百姓周折筹款,此举利国利民,师兄必定流芳百世,师弟佩服。”

郑舒承握住孟敬庄的肩膀,“什么格局事理都比不过一颗爱国之心,要是南京这场灾祸成就了我的名声,那我宁愿不要。百姓平安国运恒通比什么都强。同为廖老门生,我虚长几岁,你又叫我一声师兄,我就唠叨唠叨你别嫌烦,所谓大仁大义不过遵从本心,切不可为了名利坏了德行。”

孟敬庄颔首,“耀之谨记。”

后面的人排起队来,孟敬庄再不好多言,“师兄好不容易来一趟,又听说明日就要去广州,师兄为国事操劳,耀之不敢耽搁,但还是想要师兄能挑个时间单独指点指点师弟,万望师兄拨冗。”

郑舒承微笑,“一家人何必客气?宴会结束后自来相见就是。”

孟敬庄走出人群,回到座位,沈家的戏台是他搭的,前前后后他找了沈家家主几次才敲定下来,如今却叫别人唱了主角?这叫什么事?

哪里出了披露?自己这边还是沈家那边?难道是老师不放心自己?不可能,此事虽然重要却也用不到老师费脑筋,郑舒承何必为了在南京露脸跑来得罪他?听他的意思他为此事筹划许久,甚至先去上海,后又要到广州,难道真是巧合?

自己的位置上缺一个正局长,但郑舒承坐这个位置相当于降职,来之前老师交代过,这里只要他在就没有正局长,一切事情由他处理。但问题就出在郑舒承身上,孟敬庄百思不得其解。

“孟局长前来赴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沈青川提着酒走到孟敬庄面前,“忘记介绍,我叫沈青川,字舟衡,大人叫我舟衡就好。”

宴会进行一半了,这时候寒暄,倒显得不冷不热。

孟敬庄站起来喝下沈青川倒的酒,“沈公子客气,孟某刚来南京不久,能见识到贵府上这样的气派,南京各界名流的风采才是我的荣幸。”

沈青川和孟敬庄落座,陪着又饮了几杯,“一会沈家的戏班就要唱起来了,孟局长有什么想听的戏,我必定给孟局长加个塞!”

孟敬庄摇了摇头,试探道,“我一时真说不出哪出戏,不如由你来点。”

沈青川想了想,“《桃花扇》怎么样?李香君以死抗婚,血溅定情诗扇,若说忠贞不渝,又能体现爱国情怀,此为不二之选。”

孟敬庄看向沈青川,“沈公子喜欢《桃花扇》?最喜欢哪个桥段?”

“当然是赏心亭痛骂恶人。孟局长不觉痛快吗?若是定下来,我就给孟局长点上这出戏,一定叫您和在座的各位看痛快了。”

孟敬庄微笑看人远离,沈青川,沈舟衡他说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宝珠的丈夫啊!赏心亭痛骂恶人?是在映射他吗?是为了自己拦住宝珠的事报复自己?

不对,这件事不会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来?什么时候设下的局?要说服沈家和郑舒承配合,恐怕也是一番波折。

孟敬庄惊出一身冷汗,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具体到每一步甚至涉及什么人,这其中那一环有了变数此局就作废了,难不成他真是在世诸葛?算无遗策?

孟敬庄摇了摇头,要设计人,成与不成看人力也看天命,想来也实属巧合,但他心中隐隐觉得慌乱。

沈家似乎很是器重沈青川,却又让他分了出去,郑舒承和他什么关系,要得罪自己帮他?

孟敬庄苦笑,宝珠你又叫我吃了一番苦头。这个沈青川我记下来。

沈青川见孟敬庄吃瘪,自顾自饮酒,说心里不畅快不得意是不可能的,一转身就见钱崇明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睛。

“你做的?”

沈青川没有说话。

钱崇明恨极了,就差冲上去揪他耳朵,“我说这些日子姓郑的怎么东南西北的乱跑?原来是你的手笔。”

他声音太大,沈青川拉着老师往角落里走,“老师,轻声些。”

“你在做什么?你要把沈家放在火架上烤?南京这些人要恨死沈家的。”钱崇明疑惑,“你为了私事,就置沈家于险境吗?你叔公也答应了?”

沈青川点了点头,“老师,你先别急听我说,没有今天的事那些该恨我们的人,早把沈家恨透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枪暗箭这些年根本没断过,今日的事添了火浇了油,难到因为嫉恨,他们就不和沈家来往生意了?沈家只要有船有货就不怕他们。”

“孟敬庄来南京不会只要钱,他还想要生钱,如今南京城哪家生意赚钱人人心里有数,数得上来的云家、霍家就还剩个沈家。”

“郑舒承再不愿意承认,他和云家也已经绑在一起了,至于霍家本家就有从政的高官,沈家呢?沈家这些年的钱是给了出去,许仙昌的话却只能信一半,那背后的人我们连面都没见过,更何况那人在广州,又轻易不愿出面,远水解不了近渴。”

“孟敬庄一来人人自危,云家和霍家对他来讲压力太大,弄不好祸及自身。沈家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我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了私怨,是为了敲山震虎。一来郑舒承出面不至于得罪廖老,二来拉拢着郑舒承也算疏通关系,三来警告孟敬庄沈家不好惹。”

“沈家比老师想的更危险,沈家不为名利,只为自保。”

钱崇明思考良久,还是叹气,“你有你的道理,但是舟衡啊,你太伤人了。”

沈青川知道,他在为自己骗他的事恼怒,“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成事之前切忌宣扬,老师你教过我的。”

钱崇明苦笑着点头,“我老了,你有你的成算,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有数就好。”钱崇明走向门廊,“郑舒承明日要启程回广州,我得先去广州部署一下,告诉你叔公,我先走了。”

沈青川看着老师的背影他知道老师真的伤了心。沈青川找到沈青城叫他去送送老师,临走时叮嘱,多哄哄老师,他要是说我的不是,千万顺着他,别反驳。

车是沈翰林开的,一路到了码头,船还没来,钱崇明就叫沈青城陪着他在码头边走走。

“你这个哥哥,做哥哥不够亲近,做学生不够谦逊,做丈夫人家嫌他冷硬,做父亲又太端着,日子过得不算多好,倒很会算计别人。”钱崇明说到愤恨处,“要我是你大嫂我也不选他做丈夫。”

沈青城笑出来,凑到钱崇明身边,“钱伯伯,那你别要我哥当徒弟了,我给你做徒弟,怎么样?”

钱崇明看了看沈青城,摇了摇头,“你呀!还想跟你哥抢家主的位置,你这点心计拍马也赶不上他。”

沈青城听了教训也不生气,还是笑,“钱伯伯,怎么这样说侄儿?侄儿哪有那么不堪?”

“你哥做事走一步,要想自己的一百步,还要算到别人的一百步,智多近妖,你再看看你,还是一副孩子的样子。”

沈青城这时候才佯装生气,“钱伯伯我陪你骂我哥,你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刚说完他的不是又开始舍不得了?”

钱崇明气结,好一会才干巴巴的说,“你懂什么?我哪里是在夸他,过刚易折,智多近妖,太过极致都不是好事。”

“哦!”沈青城拉长调子,“这样子啊!”

钱崇明又开始吹胡子瞪眼睛,抬手作势要打,“你再给我弄怪样子,我就叫你叔公打你。”

沈青城也很给面子假装躲闪,“钱伯伯还当我是小孩子,我叔公已经不会打我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挨过打了。”

钱崇明放下手,神情低落起来,“是啊,你叔公老了打不动你了,我也老了护不住你们,我愧对兄弟。”

沈青城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重新回到钱崇明身边,“钱伯伯怎么这样说,这些年要不是有您帮沈家,沈家不会有今天。我大哥嘴笨的很,他不会说漂亮话,但他心里肯定也是感激尊敬您的。”

钱崇明欣慰的笑了笑,“你比你大哥知冷热,是个好孩子,你父亲没能看见你们兄弟娶妻生子,还好我看见了,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有脸跟他喝酒。”

钱崇明登船前看着沈青城,深深的叹了口气,满南京城找,哪里还有这样好的孩子,可惜他生在沈家,沈家已经有了一个沈青川,就没有沈青城的用武之地了。

船渐渐开走,沈青城在码头边大喊,“钱伯伯,别生气了!一路平安!”

钱崇明正感慨,就听见沈青城的喊声,又想起自己生气的缘由,对着岸边喊,“我没生气。”

过了一会又隐隐觉得不对,又回头喊道,“你回去告诉沈青川,我就要生气!”

……

女眷那边听说了宴席上的事,半是激动半是苦闷,席间一位太太忽然将头上的珠钗腕间的镯子,一应首饰统统摘下来放进餐盘里。她站起来,将盘子递给仆人,叫他端给郑大人。

“如今我们是遭了大难了,内忧外患,连绵不止。天杀的!随便哪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都想来咬上一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日子真是憋屈,要凑钱算我一份。”

耳听着他骂的是侵略者,是日本人,明眼人都知道她还在骂那些只收钱不做事的官。

不能让这话传出去,起码不能在沈家传出去,许仙娇站起来,也学着样子把首饰放进餐盘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李太太大义。”

李太太的话模棱两可,可许仙娇这话算是引导者着众人往爱国情怀上引。

许仙娇敬了李太太一杯,鼓起掌来,女眷这边一时间热泪盈眶,纷纷效仿将首饰放进餐盘,递交仆人转送郑舒承。

一盘盘的首饰珍珠玛瑙,金银宝石一应俱全,东西凑一起叫人眼花缭乱。

“去禀报郑大人,这是南京城女人们的一点心意,匆忙之间凑不齐多少,但万望他收下,全了我们这些无用之人的爱国之心。”

东西转交给郑舒承的时候,郑大人泪流不止,“我们全国上下,众志成城,何愁赶不走侵略者,何愁过不上太平日子!”

他站起身朝女眷们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众人惊呼着先生大义,要将他扶起来,可他不肯,直到许久之后才慢慢转身回到座位,“南京真是人杰地灵,才人辈出,就连女眷们都有这样的胸怀和志气,郑某在此替国家和百姓谢过各位。”

他将酒杯举到头顶,又深深鞠了一躬,男人们也都还了礼,原本男人表面尊敬郑舒承,心里也还是不忿的,寿宴是个幌子,是个陷阱,人人心里清楚可是不能不跳,现下看见女眷那边的反应又觉得自己狭隘了,连高门大院,足不出户的女子尚且有这样的觉悟,转念一想这样利国利民的事的确该做,内心就又升起了那么一点真的激情。

……

女眷那边的酒的确不醉人,可是周庭雨喝了太多了,房间里呆的苦闷,她就到沈家花园里散散步,也醒醒酒。

远远的就见一个人骑在墙头上,周庭雨真是醉了,她竟觉得有趣,直直走到那人面前。

她脸上红扑扑的,脚上也软绵绵,走到墙根底下,竟然被小石子绊倒了。

她被绊倒在地上一时没了力气,就发现头顶上的人在笑自己,她抬起脸,望着墙上的人,那人长得高高大大,长相倒是很普通勉强算得上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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