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道:“那是享福了,老了再生病就习惯了。”
苑金贵:“……再加上你。”
夏柳青立刻道:“苑金贵,你什么意思——你骂他们也就算了,金凤怎么了?”
“行,那也算你一个。”
“嘿——我说你……”
高艮道:“要打出去打,别把店家的桌子打坏了。”
“你也是个装货。”
高艮:“……”
谷畸亭苦笑一声,小声对高艮道:“苑哥也是压力大,被逼疯了也正常,别往心里去。”
无根生正要开口,忽然歪了歪脑袋,身后一根柔骨再度冲着女孩子面门而去。李慕玄猝不及防,倒转八方的力场还没拉起来,只见她随手一抬,便将那根柔骨甩开了。
楼上的吕慈一顿。方才她手掌碰上柔骨时的那一声,分明不是重物击上肉身的声音。
他仔细去看,果然见她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漆黑墨色,似薄薄的一层铁甲。
唐门的手段?
吕慈忽然想起之前她在林中就那么赤手握住那柄刀,一只手被弄得鲜血淋漓,还中了毒。
……原来是在玩吗?
他沉默着,听到无根生身后那怪物扬着声音道:“乌梢甲?小丫头,你是唐门的人?”
“有点见识啊。”
“嘿嘿,我跟你们唐门交情可不算浅呐……”
她直接打断:“谁想听了?我一点不好奇也不在乎你过去有什么故事,赶紧闭嘴吧。”
“你……”
无根生插话道:“行了,大师,我说你老这么纠缠不休的,不体面了啊——”
李慕玄伸手拢着她肩膀,低着脑袋在她耳边问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她道:“路边一条,我管他是谁。”
李慕玄解释道:“这可是身怀符箓和机关两大绝学的宗师……”
“那又怎样,我哥哥还是会百家艺的豪杰呢。”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无根生路过时故意放慢步伐,女孩子跟着扭过来道:“Hello呀~”
显然漂亮小孩儿非常得意,正为自己抢赢了别人的狗狗而沾沾自喜。
哎……真的,很可爱的。
无根生又打量了下李慕玄,后者目光略有些躲闪,生怕多看他一眼就会惹漂亮小孩儿不高兴。
无根生:“咳咳。”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养儿防老,就是养个儿子防止自己活到老。都说养儿能防老,可儿背后捅他的腰呐。
还好他们家宝宝跟李慕玄不一样,他们家宝宝是小女孩儿嘿嘿。
无根生的目光在女孩子身上停了几秒,笑起来,而后缓缓地、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李慕玄选了你,就有这么开心?看到你这么喜欢他,我也能放心了。”
漂亮小孩儿拉下脸不笑了。
李慕玄:“?”
她阴着脸,收回手转身走了。
李慕玄急了:“掌门我恨你,她本来都不打我了!”
她走了,留下李慕玄和吕慈相看两厌。
吕慈看他非常不顺眼,偏偏女孩子脑袋不清醒,那么容易被哄骗。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慕玄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谋算就算告诉他吕二少爷,他也不屑做的。
吕慈突然道:“你真觉得,讨了她一时的欢心,你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李慕玄瞥了他一眼,懒得回嘴。
吕慈愈发恼怒,骂道:“我告诉你,一天是全性,你这辈子都洗不清!真以为退出全性就能把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了?做梦!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李慕玄,你早晚要遭报应!”
李慕玄:“哦。”
李慕玄一向觉得看这些名门正派出身的人气急败坏是一件很爽的事,而当对方是吕慈时,这种感觉更甚。
他走了那么多弯路,跟他宝好不容易才重逢,如今苦尽三来,李慕玄心说吕慈怎么不去死?
李慕玄扬起个笑,少年意气昂扬,问道:“吕少爷,你到底是看不上我,还是嫉妒她看上我了?”
吕慈整个人豁然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片刻,他才分外平静地、冷声道:“你死定了。”
一旁金凤见他要动手的样子,悄声对无根生道:“这……掌门,您不管管吗?好歹小李从前也是咱们门内的人,总有些交情在。”
无根生道:“有理。”
无根生于是劝道:“少爷,别急呀。”
吕慈回身冷淡地盯着他:“怎么?全性的掌门也想要来试试如意劲么?”
无根生笑道:“少爷,我要是你,绝不会挑这个时候跟李慕玄动手。这老话说的好啊,英雄一怒为红颜……言小姐回来知道这事生气了怎么办?你思量思量?”
吕慈脸色更难看了。
金凤简直目瞪口呆:“这……哎……”
谷畸亭道:“有掌门这一劝,小李真的危险了。”
高艮:“少说两句李慕玄还能少挨两拳。”
金凤若有所思,喃喃道:“男人争风吃醋起来,原来这么可怕。”
夏柳青凑上来道:“金凤,为了你,我也……”
金凤:“滚蛋。”
梁挺跟着无根生都没怎么作恶,正憋得难受,见有热闹来了劲,道:“小李子,别丢份儿啊!”
-
她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时天色已晚,一进门就被李慕玄托着腰抱起来,到塌边去坐着,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李慕玄捏着她的肩膀,低头蹭蹭她发顶,女孩子往上抬头,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她摸摸李慕玄眼边及颧骨上的青肿,问:“谁打你了?”
李慕玄轻轻抚摸着她的脖颈和头发,哑声道:“小九,你的朋友好像很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下次可以还手吗?”
……好乖好委屈的狗。
摸摸。
被李慕玄抱着亲了好一阵,她脑袋都有点晕晕的,但还是没忘了做正事。
吕慈猜到了李慕玄必然会告状,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好在,就她一个人。
二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吕慈想他也许应该解释点什么,然而他从没服过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没想好,却见她劈手一巴掌打了上来,力道极重。
吕慈能躲开,但偏偏不想躲,于是生生挨了一巴掌,几乎是跌坐在凳上,勉强抓着桌边才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地上去。
他的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然而在心头转了一圈,又生生忍了回去。吕慈吞咽着口中的血腥气,回头扯出个笑,问:“怎么?看见李慕玄还在,你不高兴?”
她道:“吕慈,你有病吧——那么多人,你单挑李慕玄打是什么意思?又发什么疯?”
吕慈问:“我为什么发疯?我为什么乱咬人?我为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她回问:“我清楚什么?”
吕慈咬牙,道:“你当然不清楚,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李慕玄,喜欢左若童,是个长毛你就喜欢,口味挺单一啊,啊?”
她思路清晰:“说不定我就是不喜欢你呢?”
吕慈笑了声,转瞬间又不笑了:“随你。”
他问:“所以你我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仇人吗?”
小九:“?”
“不是,吕慈,你干啥来了?你要是真想给你哥报仇,就给我好好听话,别再找李慕玄麻烦了。否则你也别跟着我了,现在就给我滚蛋——滚回吕家村去——”
吕慈不可置信,她想踢他出局?
——就为李慕玄?
就他妈为了李慕玄那种人,她居然不想要他了?
吕慈沉默而怨恨,想不明白。世上的事不该讲个先来后到吗?分明是他先认识她,凭什么为一个李慕玄就不要他了?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不管什么道理,只知道她吕爷做人就一条准则,拟态而非求真,放着不管说不定哪天他真能把李慕玄给弄死。
她最后扔下一句:“吕慈,回家路上多注意点,别让套狗的抓走了。 ”
然而第二天吕慈依旧出现在她身边,沉默着坐在她身侧。
她倒不怎么意外。毕竟吕慈跟李慕玄不同,李慕玄不高兴是真的会跑,吕慈则不是。后者太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为此甘心忍耐,只要能报仇,他自己如何,通通无所谓。
金凤却不解:“吃人这样打,他竟然还不走?”
无根生幽幽笑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吕少爷运气太差,偏偏又肯用情,可不是走不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