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霏霏说完话,瞥了眼手机时间,已经12点了。
她又听了听台上人唱的戏词,听出今天唱的仍是《西厢记》。
不同的是,昨天这个时候,都已经唱到最后一幕戏了,而现在才刚开始唱崔莺莺与张生相遇,看来昨天戏班子一早就开始唱戏了。
谈伯礼这么爱听《西厢记》吗?
念头刚一冒头,谈霏霏便揉揉额角,否定了这个念头。
谈伯礼必然是故意点同一出戏曲的。
下一秒,她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只见主人桌上的谈伯礼拍着手站起身,朝着台上唱戏的人说话:“兰老板能否先停下来这段戏?”
闻听此言,台上刚唱完一句词的薛兰先诧异不已。
一般戏只要开锣,就要从头唱到尾,谈伯礼这样突然叫他停下来,令他一时不知所措,目光里满是疑惑。
戏台上的其他戏班子成员同样被惊到了,他们一瞬都停下动作。
锣鼓声停住了,花旦应答的戏词唱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台下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听戏的宾客们也不可置信地把目光投向谈伯礼,他们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谈庄主这是做什么呀?”有人压低声音和旁边人交谈。
“伯礼贤侄,突然打断唱戏可不吉利啊,怕是会有什么事发生,还是快让他们继续唱下去吧!”拄着拐杖的小胡子老头斥责道。
谈伯礼却像没听见一样,他依旧望着台上的薛兰先,眼底闪过怨毒之色,然后很快收敛眼神,嘴角勾起伪善的微笑。
他笑着说:“昨天忙于准备婚礼和告慰先祖,我未能全部听完唱段,《西厢记》里我最为喜爱的便是《长亭送别》这段戏,不知兰老板可愿意先唱这段戏,满足一下我的听戏瘾呢?”
谈伯礼含着笑说话,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否的强硬。
他毕竟是请戏班子来唱堂会的主人家,戏班子得仰他鼻息,不然可能拿不到银钱。
薛兰先纵然心底万般抵触,还是把一口怨气吞了下去,温声说道:“好,不过请诸位稍后,我们得下去准备一下。”
说罢,薛兰先和花旦都钻入幕布后面去了。
洛白蝶看着谈伯礼所作所为,已然悄悄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瞪了他一眼,眼底隐有悲愤。
看到洛白蝶的眼神,谈霏霏便明白《长亭送别》这段戏是谈伯礼故意点来折磨洛白蝶和薛兰先的。
若是《西厢记》从头至尾唱完,里面唱《长亭送别》并不奇怪,这只是其中一段戏,但是特意只让唱这段戏,就必定是抱着目的。
她记得这段戏是较为哀伤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锣鼓声再响起来,随之,挂了包袱的薛兰先和花旦“崔莺莺”从幕布后来到戏台前。
“崔莺莺”眼含哀伤与担忧地望着薛兰先饰演的“张生”,唱起来了戏词。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雁南飞。人间烦恼何最巨,昨日允婚今分离、今分离……”①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②
女声唱腔哀婉,不禁叫人动容。
“这戏词听起来有些哀伤呀。”镜双溪感叹出声,来自魔法世界的她并没有完全听懂这来自H星的戏词,但是她能听懂唱腔里流露出的伤感。
谈霏霏闻言点点头,随即目光移向洛白蝶,她看到洛白蝶眼底也攀附上了哀伤,洛白蝶听着女声唱腔,眼里隐约有泪光。
洛白蝶像是感应到了谈霏霏的目光,一瞬抬起头,和她目光相接。
瞬间,谈霏霏感觉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转头也做不到,她的眼睛只能和洛白蝶的眼睛对视。
洛白蝶的眼里闪过了什么。
洛白蝶是在通过眼瞳给她传输信息。
下一刻,谈霏霏眼前出现了洛白蝶要她看到的画面。
她看到了——
洛白蝶与薛兰先坐在一处河边的草坪上,两人依偎在一起。
“爸爸要我去外国念书,我知道他的目的,他是想要我们分开,兰先,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是我又不想伤了爸爸的心。”
洛白蝶说完,一颗眼泪滚落下来。
薛兰先抬手给她拭泪,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洛白蝶握住了薛兰先的手,自己取出手帕擦干净了泪水,又笑了笑:“别可怜我啊。”
随即她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礼盒,放在薛兰先手中。
“打开看看吧。”
“礼物吗?”薛兰先一边解开礼盒,一边说。
“是啊,临别赠礼。”洛白蝶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我啊怕你忘记我,所以我把我的相片放在了里面,原本想送你时兴的手表,可是手表上又不能藏相片,最后我决定买这块怀表给你。”
薛兰先打开礼盒,果然看见了那块带链子的金色怀表。
他打开表盖,看见了表盖里仔细贴在那里的洛白蝶的小像。
照片上的洛白蝶笑容和煦,面容干净,眼神灵动。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薛兰先抚摸着心上人的小像,深情地说道。
“我谅你也不敢忘了我。”洛白蝶收起丝帕,站起身走近河流。
正值农历三月,河面还没有任何浮萍,却有一只红嘴黑水鸡在河中央移动。
洛白蝶看着偶尔扑动翅膀的黑水鸡说:“兰先,假若我们也有一双翅膀,就可以从这里飞走,双宿双飞了吧。”
“白蝶……”
薛兰先在她身后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