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里的灯已经灭了,里边的人已经睡下,傅祈年推开门时动作再小心,也没能让门安安静静打开。
吱呀一声响,屏风后的榻里有翻身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谁!”
声音沙哑不清,但十分脆快。
“商商,是我。”傅祈年加快脚步入内,转过屏风来到榻边。
榻边今晚多了一个人,宠宠靠壁熟睡着,商蔺姜半起身坐着,她起身着急,盖在身上的被褥堆在肚子处,傅祈年走过去时,看她上半身单薄暴露在寒冷之中,两只袖管儿根本不抵今晚的寒意,他想也没想以身偎去授暖:“做噩梦了?”
傅祈年如壁炉一样温暖,商蔺姜靠着没动:“没有,就是睡不着,审得怎么样了?那歌姬是什么人?”
“是管寨的人。”傅祈年想了想,这件事瞒不住,索性如实回答,“她在靖州时就想对你下手,不过想着杀了你,你并不觉得痛苦,所以想在你面前杀了宠宠。”
“因为是我抓了管寨,所以她来报复吗?”商蔺姜都快忘了管寨这件事儿了,“在靖州……怪不得当时在靖州时,我总觉得自己被盯上了,不是我在胡思乱想。”
傅祈年沉默片刻,商蔺姜喃喃说完一番话后,滚烫的眼泪伴随着颤涩的声音落下:“傅祈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如果我当初放了管寨,是不是就不会遇到今日的险境了?”
当初商蔺姜在得知管寨被诛九族时担心过自己会被报复,那是怀上宠宠之前的事儿了,过了这么久,她早将此事忘在了脑后,不曾想过时至今日会得到报复,报复也罢,偏偏不是报复在自己身上,她害怕的同时还十分懊恼。
她想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不过转念一想,做了这件事后对自己并无利益,反而让自己与身边人陷入危险之中了。
想到这儿懊恼又添几分,商蔺翻来覆去不思睡眠,半搂着宠宠出神,直到三更时分,才因头沉而睡去。
天光欲曙未曙时,商蔺姜四肢发热,晕晕然转醒,含糊问身边的人,道:“宠、宠宠是不是发热了?怎么那么热……”
一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沙哑,说完话她因喉间干痒而咳了几声。
话说完她耳边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伸手摸去才发现身边的空空,傅祈年和宠宠都不在了,榻里只她一人躺着。
她剔起眼皮一看,傅祈年不知何时下了榻,站在一个水盆旁,一双手浸泡在内不知做什么,手腕动一下就拨得水哗啦啦响。
商蔺姜没有什么力气,眼皮剔起一点后很快又合上了。
不多久,额头上忽然一凉,一张湿冷的手帕覆了上来。
手帕的边沿虚虚压着眉间,她顿觉整张脸变得僵硬冰冷。
“不是宠宠发热,是商商发热了。”傅祈年带着一股寒气而来,拨开商蔺姜贴在脸颊上的碎发。
傅祈年的指尖是热的,一冷一热,商蔺姜感到不适,眉头皱起呻.吟两声,动了动眼皮,问:“宠宠呢?”
“宠宠我让乳娘抱走了,她没有事,睡得十分香。”傅祈年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褥角。
“嗯。”得知宠宠没有事,商蔺姜撑不住,再次昏昏睡去。
今晚宠宠柳了惊,商蔺姜没有,数九的天里担心受怕一个晚上难免会与病神打交道。
天将亮起,傅祈年没有再睡,今天是十五,得去上早朝,总督府离皇宫的路程远,再睡一觉只怕来不及,他在商蔺姜身边照顾了两刻,才让喜鹊进来。
总督府发生了刺杀之事,宾客皆亲眼所见,早朝之前,在京官员已是无人不知,事关管寨,想来早朝之后陛下会留他下来细谈此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傅祈年离开总督府以前,吩咐府中管事:“顾夫人与宋娘子昨日留宿府中,要好生款待,不可怠慢,若顾夫人今日要回宅邸,要派人亲自送回去。今日拒不见客,除了顾夫人,不许让其他人去扰夫人清净。”
如今这总督府里能扰人清净的也就是那位商二姑娘了,管事谨记在心。
这一次的病来势汹汹,商蔺姜险些一病不起,明明听得到有人在耳边叫唤,有人在喂她吃药,可就是睁不开眼皮,有时候好不容易睁开了,视线之内却是白茫茫一片,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午后,药在肚内起了作用,身上的热稍稍降下了她才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