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开始后,商碧瑶以商家二姑娘的身份出现,和顾芙同坐在一边。
她坐在那儿也是好,有阿娘在,商蔺姜就不用分神去留意她。
宋南知是以顾芙好友的身份前来总督府赴宴的,她本是不想来,但顾芙说宠宠的百日宴,娘家人没去几个会让人觉着商蔺姜在商家不受重视,日后可就容易被人欺负了。
顾芙早在几年前就和商家人断了关系,她母家的亲戚,也在哥哥顾筠贪污之事败露后,为了名声为了利益,多半与她疏远,这就是利尽交疏罢了。
现在商蔺姜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他们心里想与她走近,但是利尽交疏容易,有利而聚却难,他们也没好意思蜂拥前来交好,只能送些礼来慢慢试探,万不敢来赴宴。
宠宠的百日宴,商家来的男宾女宾,除去顾芙与商瑛,也只来了三个而已,都是些无名之辈。
宋南知明白顾芙的意思。
当年她出嫁时娘家人就没来几个,嫌送她出嫁麻烦,也嫌送她出嫁还要搭上些礼。
她坐在颠颠簸簸的大红喜轿,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可她心里泛起酸,指尖上的温热被外头的风一点点吞噬干净。
她家里穷困,书读得不多,只是识字知法而已,从前听邻里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根本不知其中之意,后来嫁了人才明白,原来嫁出去的女儿真是一盆泼出去的水,在夫家过得好与不好都与娘家人没有关系。
出嫁当天娘家人没来几个,丈夫死的那天更是没人来了,他们觉得白事晦气,觉得死了丈夫的女人身上带着霉气,会克别人的丈夫。
俗话说的好,威严因待遇而生,宋南知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使去了也不能长他人威风,连小门小户也算不上,出现在觥筹交错筵席里会显得奇怪,就算穿了价值千金的衣裳在别人眼里也上不得台面,别人是鹤立鸡群的鹤,而她是鸡立鹤群中的鸡,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眼光,多一个人去总是好的,有人陪着心里才不会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感觉就和被亲爱之人抛弃一样。
和商蔺姜相识一场,她又是傅金玉的嫂嫂,没准二十多年后要成为妯娌,而且自己从傅金玉那儿讹了一笔又一笔的金银,怎么说也该帮一帮她。
傅金玉远在闽地,她这会儿去和他打不上交道,还能长长见识,其实并无坏处,索性就好好为容一番前来赴宴。
商蔺姜要招待许多女宾,今日这场筵席,不得已冷待了顾芙,只能让喜鹊前去伺候着。
来者皆是客,宋南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起初有点不自在,或许是和傅金玉厮混久了,脸皮变得越来越厚,这一点不自在在吃了糕点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偷摸打量起女宾的装扮。
女宾们身上穿的是什么绫罗绸缎,她这双眼,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些绫罗绸缎寻常人家可穿不起,看了只能眼馋,所以她看的是衣服上的时髦纹样。
有人的眉子上是泥金瓜鼠纹,那花纹用金箔粉细细描绘,一动则闪耀淋漓的金光,耀得人眼儿朦胧,出现了一道道重影。
有的家中贫寒,前来赴宴,最好的一件衣裳不过是件价值十六两的青镶皮袄,为了让自己得体一些,梳了个高髻,头上插满珠钗。
头上插满珠钗不好行动,动作稍微大一些,耳边的金坠子就如风中摇晃的秋千一样前后摆动个不停,就连低个头也要小心翼翼的,一个人端得紧绷绷似一块木头,宋南知看在眼里,扭一下脖颈,莫名觉得骨头酸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