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锣鼓一震，戏曲开演。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怕你们碰上什么事了，来坐坐坐。”宋如遇拉着他们落座。
座无虚席，吵吵嚷嚷。
第一首曲子叫《走马夜奔》，期间有大段的自白，路植晏听得走神，便玩起烛火。
他拢住火光又张开，掌心几番试探，看靠得多近才会烫到自己。
这时，一截明媚的衣袖出现在视线里，很快烛盏被夺走，谢惊春轻斥：“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不怕烫啊，玩火自焚，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路植晏被劈头盖脸凶了一通，呆懵地望着谢惊春，偷偷将手缩了回去：“那我不玩了。”
听到这话，谢惊春才将烛盏重新放了回去：“要是烫到了多疼啊。”
路植晏抿抿嘴，不敢说话。
第二首曲子是新出的折子《青狐奇缘》，实则为《风中月序》下篇所改。下篇已经换了主角，不再讲狐妖和捉妖师，而是他们的女儿绿灵儿的故事。
若说上篇是痛斥男子心枝不忠，那么下篇就是对相爱不能长相守的凄叹。
却说狐妖将那花心的丈夫变成傀儡，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后，没过多久，便怀上孩子。
虽觉不可思议，但她想都没想，就决定将孩子留下。
生下孩子后，狐妖妖力被继承大半，且身体虚弱，已然无法操控曾经的爱人，眼睁睁看着他恢复记忆，对她恨意满满。
两人相斗，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因此，绿灵儿一出生变成孤儿，要不是一位善良的乞丐将她收养，她根本活不过三天。
几年后，乞丐病死，绿灵儿开始自力更生。
渐渐地，她察觉出自己的半妖身份，并学会如何运用这独特的妖力。
只是虽有一身本领，但身为半妖，在路途容易磕磕绊绊，遭人猎杀。
某日雨夜中，绿灵儿遭人所害中了毒，显出原形无法变回人，腿还被捕兽夹夹得鲜血淋漓，完全不能动弹，只得在一座小破庙里躲雨。
此时，一位买笔墨的书生为了躲雨也来到了破庙。
书生见小狐可怜，心生怜悯，便抱回家养着，夜夜挑灯夜战时，小狐便伏在案前陪伴。
直到绿灵儿体内毒素散去，终于又变成人的模样。
本以为书生会害怕自己，却不想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排斥之意，照旧对她呵护备至。
两人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后，绿灵儿已坠入爱河，恋上书生，却害怕人妖殊途，不敢挑明心意，也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便留下一封信，夜奔而离。
书生看到信后立马不管不顾追了出去，在瓢泼大雨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寻了几天几夜。
一声声绿灵儿响彻深林，周围尚有虎狼环伺，继续待下去定是不安全。
果不其然，书生很快碰到一群饿极了的狼群，被拖行一两里远，浑身被刮破多处深口，危在旦夕。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绿灵儿赶来，化作青狐，身影如道道柳条在空中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将那些野兽打败。
书生跪地挽留，哭得眼红，求她不要离开。
绿灵儿心软，挣扎许久，当即决定留下来陪他，哪怕真受到背叛，她也只怪自己识人不清，贪恋红尘。
两人腻腻歪歪，恩恩爱爱地相处一段时间后，书生进京赶考。
都说书生最多情，那中榜的书生更容易见异思迁，自他离开后，绿灵儿茶饭不思，生怕他也是那负心薄幸之徒。
没想到，书生风光归来，不仅高中状元，还力排众议，拒绝一切高门姻帖，要娶绿灵儿为妻。
哪怕她早已说过自己受过伤，不能生儿育女。
婚后生活如同蜜里调油，只是风言风语不断，绿灵儿是半妖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曾经巴结书生的人也都远去，甚至在背后捅几刀。
书生的仕途蹇滞，寸步难进，自此青云路断。
绿灵儿自责不已，又觉自己无法生育，思量之余，决定离开。
因为还没看完《风中月序》下篇，且外行人听唱词本就难懂，谢惊春只能根据装扮大概知道男女主的身份。
看周围有不少人开始抹眼泪，谢惊春却不知剧情进行到哪一步，急得问路植晏：“这后面唱的是什么，路植晏，你听得懂吗？”
自从上次从赵无悲手里截胡了上篇，路植晏便连后来的下篇也提前看了，所以对剧情倒是了解。
于是接下来，台上唱一句，路植晏跟着说一句。
毕竟是同床共枕的娘子，绿灵儿的一举一动，书生都看在眼里。
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对天起誓此生所愿，唯绿灵儿一人，可谓声声凄切。
路植晏缓缓道：“未遇卿卿前，唯耽于宦途。自遇卿卿后，魂牵梦萦，万般皆轻，唯卿卿是念。宦海沉浮，于仆何干？”
“五岁失怙，伶仃孤苦，孑然一身，本无归处。幸得天垂怜，得遇卿卿，三生之幸。
路植晏看着谢惊春，眸中似有波光流转，声音闷闷，说得越来越小声：“伏乞娘子，莫弃仆而去，怜我、爱我。”
谢惊春边看台上表演，边竖着耳朵听身边人说的话，配合着来也能身临其境，遂感动得一塌糊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几十年过后，书生已然垂垂老矣，绿灵儿风采依旧，哪怕她用妖力勉强给丈夫续了几年寿命，还是抵不过地府要收人。
最后，丈夫死了。
一百年，两百年，绿灵儿历经千辛万苦，不停地寻找他的转世，想要再续前缘。
均以失败告终。
好不容易有一次，她终于找到他的转世，却发现来得太晚。
他已经老了，快要死了。
这一世，书生没有娶妻，因他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等着自己。
此后过了一百年，绿灵儿心灰意冷，已觉无意义，他们的姻缘已了，一世之情，也算足够。
于是，她决定再去一次初遇的小破庙，放下执念。
又是个雨天，破庙经历了翻新又翻新，如今还是破破的。
绿灵儿驻足良久，慨叹良久，最终转身离去。
然后回眸的一刹那，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这一世，他还是个书生，这一世，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