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绕绕仨暗道下来,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上行的电梯正要关门,里头西装革履那迎宾一愣,歉意地朝已经进去的几人一笑,重新开了门。
这待遇失足下炮局前曾任VVVIP的余姓灌单金主都没享受过,何况那柔情蜜意的视线不像是单纯奔钱去的,余仟眼一瞄,正好对上那瘟神,立马不敢造次。
阎王当然还是那阎王,五官什么都没变,顶天架了副银丝半框平光镜,气质却改天换地般换了。
从前太过锐利的狭长眼尾被眼镜掩去,死亡顶光下,镜片边缘泛着湖水般淡蓝,时潇周身一切可能留存的锐气好似都被裹上层纯良无害的柔光罩。
明明是返普效果,戴到男人身上却完全脱离斯文败类的范畴,极轻的镜框压上那挺直鼻梁,于眼尾下方投出两道清浅的阴影。
可那人全程没动,只是平静站着,只是不扎眼的休闲打扮,存在感却极强。
叮。
楼层到了。
时潇不疾不徐踏出门,几秒钟后,电梯里的人才挨挨蹭蹭重新动了。
大堂不用说,老掉牙不容易出差错的金碧辉煌,中间那喷泉里养的那胖鱼肥得跟鸡翅包饭没区别。
出完电梯门抬头一看,头顶怒目圆睁那貔貅瞪得余仟差点又缩成鹌鹑,又因为忌讳这些天临时进修的线人自我修养不敢真缩。
吱呀。
不远处,俩美女袅袅娉婷偎着人出包间,恰好旁边人一个眼神扫来,多天比坐牢还梦魇的悲愤涌上心头,余仟腿瞬间瘫成软脚虾。
躲闪不及下,余仟差点一脑袋扎上比他还脑满肠肥那大款柔软肚腩,唯一体面后路就是歌唱地心引力径直后倒,后脑勺体面着地。
电光火石间,没等余仟尊严和□□间做出艰难抉择,几乎是被股巨力小鸡崽似的薅脖领子提一边。
头和脖子几乎成圆柱那胖子似乎认出余仟,红皮上脸明显被灌得就差酒精过敏,一把搡开人要去拽人,彼时余仟正缩消防栓边,就差缩成边上那板斧。
胖子脸埋进身边人胸脯,差别没给自己闷死,问:“余胖子,怎么是你,这位是时少吧?关睚呢?”
身后缓步出来斯斯文文一男的,手上皮质手套格外引人注目,话很虔诚,目光却始终不离遗世独立那人。
“堵门口多见外,进门聊如何,王总,两位小姐可还等着夜宵,嚯,余公子这是昨晚多激烈呀,......以及这位就是时二少吧,你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鄙姓薛,薛杲,杲是——”
流泄的轻音乐间,时潇缓步进门,偏头逐一扫回屋子里避开中间坐的几人,神色各异,唯独一点相似,都没站。
时潇嘴角微勾,语气却毫无歉疚:“光明的那个杲,哦,似乎断了薛先生的介绍,真不好意思,昨晚闹腾狠了,路上也耽搁了会儿。”
薛杲像是没觉察话中危险,只微笑回:“时少今晚愿意来赴我们钟仁这小庙的宴,已经是蓬荜生辉了。”
“您看我这记性,余少这一路真是辛苦,又是招待关睚那不省心的,又是费力引荐人,都在酒里了,我先罚为敬。”
“我怎么听说庙小妖风大。”时潇微微一笑,“听过撺饭局,也见过组牌局,但唯独没瞧过初次见面请人进局子的,或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你说是吗?薛先生。”
薛杲终于摘了手套,酒喝完,杯子倒过来一滴不落,才又揽进哆哆嗦嗦的余仟,一耸肩说:“呵呵,时二少真是说笑,您可是东道主,何况现在不还好好站这里?我看不如先换个包间谈,是我思量少了,底下人没提前做功课,选的地儿乌烟瘴气,让您瞧笑话。改天去到洪城——”
包间里面现在就仨人,其余人从余仟进门那会儿就早撤干净。
时潇一挑眉,懒懒散散拽了把椅子,随性往后一靠:“用不着。既然在江城地界,薛先生也试探完我。”
“那就先甭纠结到底庙小不小,轮也轮到我问,比如说你们钟仁这时局突然起了挪大本营的心思到底想做什么?江城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更遑论托余仟找上我,唔,据我所知,关睚他老爸已经,啧,说多错多,那不如点到为止,薛先生以为呢?”
没等神情几经变换的薛杲回答,时潇吊儿郎当托下巴,讥讽道:“恕我直言,自昨晚那帮警察毫无征兆冲进来那会儿,我能跟薛先生未来合作机会基本就已经到头了。”
“费大劲那么远只为了凑回热闹,何必呢?大局上,似乎也是您有求于我,所以夸我好魄力那些空话都先免免。”
半晦半明间,起身整理衣领走上前,时潇打量回喜怒不明的薛杲。
擦肩极近的距离之下,时潇扫过透明酒杯背后那只手——五指位置光秃秃一片。
“一,怎么想到通过余仟找上我,我听余仟意思是,你们当初特地给他下了个套?套这种下三路的物什就别提了,二,为什么远道让一毫不相干的二世祖分杯羹,这世道,誰会嫌自个儿钱多呢?三不是问题,而是忠告。”
手底下肥肉不哆嗦了,薛杲眯起眼,果然下一秒,余仟蹭地跟有主心骨似的挺直腰背。
门前,时潇不疾不徐转过脸,说:“的确有往洪城发展的考量,但钟仁目前显露给我的,不够。所以,在我亲眼见识到杜女士名下钟仁赖以仰仗多年的根基前,关少爷暂时回不来,至于理由么?呵。”
笑意愈发明显,薛杲定定回视逆光那人。
“当然,对时先生而言,这点程度的赔礼道歉自然不够。”
几秒钟的静默足够一个人身份转换,出口的话称呼自然变幻,扫了眼软骨头似蹭门框的余仟,薛杲重新戴上手套,下颚处此刻才显露出一处可怖的白痕,似乎曾经被什么利器划开过又再度愈合。
而能造成这种程度的伤,毫无疑问,当初肯定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
薛杲语调和缓:“或许时先生喜欢艺术吗?比如说,人体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