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审讯就陷入死水的原因就那几个,要么拷着的人太疯,没效力也就没必要继续,要么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软包封死,顶灯大亮,里面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警察小同志,我都忘了,还没瞧肩章,怎么突然档次低那么多,跟你暂时聊不到职位。你一月工资才多少,算上公积金到手的才多少,用不用我出去之后……”
“啧,摄像头角度不用动,这玩意儿摆着不挺好看,我这不还没说什么,就想让你从外头先捞个人陪我,临监的地儿太冷,哟,怎么收拾上东西了。”
砰。
没等话落定,讯问室门开了,毫无疑问中途换人不合规,在这地界妥妥大忌,男子讶异地一挑眉,视线自然也跟着瞧过去,下一秒,目眦尽裂。
“关睚,好久不见。”
后缀就普普通通四个字儿,单拎出来没什么,但场合不对。
尤其说话那人如今面色沉静,明明昨晚上还骄奢淫逸香槟塔当乐高推,钱多人还傻,连个健康证明都不卡的地段不上雅座,非得闹腾着中途下去。
关睚眉头紧皱。
他现在还能想回霓虹灯底下那人表情细节,怀里揽腿上坐享受游戏欲拒还迎的样儿压根装不出来,何况被警察冲进来反摁那一瞬间更不可能假。
钢蓝色烟雾跟满场礼花比个头,里三层外三层安保架出中空带,满堂红贴面,一屋子粉红羊潮水般贴一层换一层,低频中齐刷刷绞紧腰肢,大神龙游曳穿梭绕着卡座周边舞。
酒气重,顶光亮,那人极为张扬五官此刻分外柔和,跟昨晚上压抑疯劲儿天差地别,种种恍惚下,关睚五指烦躁抓头,一时竟也分不清记忆重演的夜晚到底是不是幻想。
“昨儿晚上酒品种好像一不小心混多了,现在应该不爽利,喝口水先缓缓。”
点头朝记录员示意,时潇没坐下的意思,只略带歉意朝关睚一笑,不等回复,下一秒就拉开门,自然光探进来的同时,空气对冲,中和不少里头那冲天酒气。
砰。
执勤的小女警被酒气冲一哆嗦,忙不迭送完水关门找人,就听见关睚暴怒的那两句国粹,至于里面又发生什么,那就一概不知。
门关上,边上早先出门那老资格女警端着水杯上前,促狭挤兑:“愣什么呢,又看人好看走不动道?网安怎么说?”
空气新鲜是新鲜,但不代表走廊有窗户,两人又走了一段,过完羁押通道,弯弯绕绕穿过俩玻璃门才碰着真正意义上的新鲜空气。
“处理了,李哥说让你劝劝里头那位,说行动鼎力支持,但......起码他们发际线纳进医保前,动静尽量能多小就多小,实在不行,考虑考虑白天闹腾也成,还说他头顶自三年前出走的小美和小帅现在都没养全乎。”
小女警一知半解传达,哀怨程度一比一还原,就这其中还昧了不少,比如她没点头发誓传达前,屋里齐刷刷键盘静默等答案的那几秒,再比如说一群锃光瓦亮大老爷们集体cos国宝排排队等热水灌咖啡。
软包太压抑,就算地面没包,走廊也闷,到了外头真脚踏实地,第一感觉就是舒坦,小女警紧了紧装备,精神也抖擞不少,跟上前头人,好奇八卦:“师父,里面那人誰啊。”
半晌,高淑没真身经历过那风波但多少有所耳闻,这才笑完,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明知故问:“你问哪个?”
卷宗送完档,俩人才又折回去监控室。
小女警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捂嘴:“就站得特板正那个,曾处前前后后一直追着,我以前局里没见过,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门前,整了整两杠一的肩章,制式鞋跟儿不平,站久了不舒坦,高淑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语速极快:
“可不嘛,因为这档子事,彭局没少吹胡子瞪眼睛,嗯,算出走完,现在又从洪城临时外调学习培训。”
“还有,傻孩子,没发现那人都快编外一个月没一个外号?长成那样八卦的风都没吹到身上,还能一身款提前出会议室,咱别惦记了哈。”
跟小妮子们偶尔看脸还能萌动的春心不一样,她现在想回背板得比原则都直那位就头疼,撸了把小女警入职还没一年就光可鉴人的发际线,更是满腹心酸。
“就算你师父我正式调进市局还没三年,都用不着落稳历代八卦中心,以我从警多年火眼金睛来看,讳莫如深准没好事。”
“执勤去吧,里头那二哥还候着。小妮子,再教你场课,能让政治处那帮下地的都是狠人。”
高淑刚进门,最先瞧见的不是曾瑜本人,而是高清大屏上逐渐冷回出来前那模样的关睚。
曾瑜起身接东西,瞥了一眼又倒回去,全程目光却没完全脱离屏幕,说:“高姐?怎么你来送,小安呢?”
扫了眼分屏上时潇,高淑视线又倒回椅子上再度愤怒的人:“执勤去了,交代到哪儿?你俩也是够赶的,不是说今晚赶完场还得转战洪城,时间够?”
静音版肯定不带劲,曾瑜促狭一笑,雪中送炭奉上耳机,努努嘴说:“绝对小,刚开完的研讨会,说里头那核桃最大,他要肯开口时潇晚上下场再讨个巧,结束直接飞洪城。再说了姐,你能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那小子?”
“饵都在里头,多大的鱼儿都脱不了钩,嘴马上就撬开,对了,姐,你那边怎么样,网安处理了没。”
俩姐下来,高淑嘴上也不饶人:“刚上就处理了,速效救心丸都备好了,生怕再有突发事件,提心吊胆一宿没敢睡。”
眯起眼,高淑意有所指:“老李本来特别注明,恪守安全教育,注意保密纪律,说要是还在江城地界整上突发热搜那么大幺蛾子,天高皇帝远的他不敢管,但你回来就等着和游戏排名说永别吧。小时进去?你那宝贝儿估计保住了。”
“......”
曾瑜心里那点小九九她管不着,高淑一挑眉,扫回屏幕。
太久没见,也不知道小时退化没。
里头关睚难得硬茬子,她第一轮进去的,话术不好深入太多问。
都到这地界了,结果出来肯定能出来,但任务级别性质不一样,一来跟时间赛跑的铁律不是闹着玩,二来就算小动作几分几秒都落纸上总没现场直观,这才特地又来这一趟。
马上开口?
第二轮透过小窗户她也瞧了,中规中矩。
所以撇开对时潇本人业务能力直接间接既有印象,里头拷着那人是怎么除了重点全合规扯淡,有头脑有心计没底线没道德,甚至引经据典社会性上妄图力压光荣的人民警察,这她可一清二楚。
换句话说,半个月内能让关睚认成兄弟,甭管表不表面,敢从洪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跑来江城,到最后落他们手里被提进软包后也不怯,还专门要求把人也提来局里,这一连串debuff下来,能是什么好人。
滋啦一声刺响,画音逐渐重合,或者说压根不用开口,里面俩人就没什么书面交锋。
关睚瞧完警号,又睨回肩章,最后视线才又定定落到时潇本人身上。
时潇现在表情不用说,一等一温和,甚至从刚才开始弧度基本没变过,桌角厚厚一沓文件更是碰都没碰。
关睚之前外边肯碰酒次数不多,现在就算头疼欲裂也没喝水打算,只平静地把纸杯推回桌角。
按理说,水可以喝,但纸杯喝完就得收回去,纸片杀人的概率又不是零,关睚极为缓慢扫过周边环境,毫无疑问,外置人员能享受到的最高级别,他做的那些事碰不到。
关睚突然有点不理解,但对面能给答案那人明显不想跟时间赛跑,似乎就想单纯跟他博弈。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时潇,应该是你真名,多少半个月了,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