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亮如白昼,林晦电梯刚出门,正好撞见人,彼时聂双兴致勃勃绕着SUV冠名的车库中唯一没来得及遭荼毒的跑车瞧,机顶盖都掀了,双离合器大喇喇露着,反正顶着林晦名,再者这小子债多了不愁。
林晦压回车盖,他没兴趣闲着没事再挑战黑名单新限制,何况时潇对他年少未尝的赛场梦似乎还算感兴趣。
聂双吸烟,但烟瘾不算大,烟没熄两口,也摁了。
一来这小子事儿多,他家那口子,啧,不说了,主要让那群孩子年纪小小就受二手烟荼毒太残忍。
聂双不无遗憾地耸肩蹭回自个儿车边,探头往林晦看了眼,果然没人。
“你那口子真要走?看来去的时间短不了,这你能忍住不跟去,嘶,又忘了你也是警察,哎,林晦,你就不能学学人家那架势,甭管私下多飒多狂,该收的时候明眼人一瞧就正气,就差警察证也摆脸上。”
林晦不是专门来送人,挪步子拉开旁边那红旗后备箱,满满当当一堆书。
聂双今儿SUV来的,或者说只要去福利院就没用过别的车型,上上下下东西多,哪怕空间占优一时也没余地。
塞不下,林晦斜了眼懒散靠车门边燃了根新烟笑嘻嘻的人,重新把顶替原先空当的新书搬出去横竖倒了个个儿又塞进去。
聂双百无聊赖挑眉看回车后备箱正捯饬东西那人。
此刻那厮跟上头比完全倒了个芯子,不装了,毕竟唯一也乐得吃那套的人不在,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上赶着表演也没装那必要,底色没变,还是当年捏着没签上字的烈士申请表在那警局前变幻数次最后落定的狷狂不羁。
聂双缓吐了口烟,虽然这跟当初仗着年龄道德底线模糊那几年比,别的还是没什么长进,总之没装纯存在余地,当然,在他眼里,那玩意儿跟蠢没区别。
事实上,聂双压根不用看,就咣咣咣半天的后备箱也能听见一二,他不赞成这种找撒气的行为,不过这车又不是他的,他管不着。
好歹是人,好歹他弟,又是头次属于人范畴身上独有的那种拧劲闹腾翻,他怎么都得关怀两句旁的。
聂双就算存心躲懒,烟拿着不抽也费力,最后摁灭前还是又抽了口,含糊不清问:“哎,问你了,分别一次感觉怎么样?”
就这,林晦这时候才堪堪够把成套芭比娃娃放上后座,时潇想许诺给小姑娘成绩进步的礼物,开口前还犹豫了好久人不患寡患不均,中间不提,反正最后干脆反其道行之。
没不均,一场礼物派发完,就小姑娘自己没沾。
于是那天小女孩真捏着成绩单找上时潇,那戏反倒差点演成他个人批斗会,等那人抱着小女孩顺完前因后果,最后一大一小或者说主要时潇谴责小女孩懵懂,总之齐刷刷看他,想到这儿,林晦嘴角就捺不住。
“嘶。”聂双倒吸口凉气,牙根酸疼,恒温车库里打了个寒颤。
林晦反倒先眯眼,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时潇要走?”
“您那得托运的行李箱就差升天了成吗?得亏人个儿够高,省得路上再被一破箱子裸绞了,多让人笑话。终于塞完了,啧,那我走了。”
砰。
聂双车门离得近又够熟,没给林晦留回话余地,原地干吼不走道几秒后,570拐角潇洒地撂下一靓丽车屁股。
袖子盖回敞半天没获得预料反应的表,林晦一挑眉,原来这是点他呢。
“嗯,我又找他了几回,最近还有一回,我主动的,有问题?”
时潇不闪不避对视回去,当然,如果手边不是快清空的果盘,上面还有俩不爱吃的番茄,指尖捏着的是雪茄,而不是咬半天还只是擦破点皮的苦瓜干。
林晦立马没吭声,只走近前揽住人,俯身牙齿叼住苦瓜干边,一点点嚼碎,灼热的气息就那么尽数打上对面扯着嘴角那人喉结。
那苦命的物件儿彻终于消耗殆尽,全程盯着他的那双招子也终于消停了,时潇抽出被控到身后的手,指腹不慎碰上那人被表带硌半天都烙印的手臂。
背后切了整整两条苦瓜的汤锅咕嘟咕嘟冒泡,清苦味道也顺着白烟往外直渗,却全然没起到清心寡欲作用,腰间撞上热感,甚至喉结也传来细细密密舔舐感,时潇不耐烦了。
“滚蛋,拿开。”
笃笃笃。
汤锅不远处,哔哔鸡歪着脑壳看着骤然慌乱的两人,使劲儿鼓动翅膀加油助威,却安静异常,鸟嘴间叼的赫然就是那小番茄。
话撂完,时潇闲庭信步拎着那傻鸟膀子走了,厨房里只留林晦一个还在烦闷哔哔叽留存问题。
汤是林晦做的,但是时潇盛的。
林晦盯回时潇,又扫过面前那瓷碗薄薄一层底汤,满满当当一碗青黄不接。
不是他矫情,是那明显后来的青青草原绿太显眼了。
时潇好整以暇承认:“我后加的,熟了,没烂。”
汤盛完,时潇也落座了,林晦只能满目遗憾推回身边那椅子。
两人吃饭没硬性规定,顶天有个时潇从小到大养成的食不言寝不语习惯束着,但明天要走,晚上还忙,有什么事儿现在说了反倒最好。
“前两天我去了趟落莺镇那房子,见了个人。”
林晦没追着问,时潇原本也没打算说什么,被碗里那苦味震了心神,勺子当时就当啷撂碗里,啧了声,又抬眼看回对门当那是爱的管教就差把苦瓜当大米饭的某人。
“......”
这话林晦没得接,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全齐了,他还能问什么,为什么去,见誰?
时潇也没给他这机会,说:“为了你,就送东西那青鸟,他自个儿比喻的。”
“嗯。”
收拾东西半根烟没到的时间,聂双这档子事一句没提,但逼逼叨没停过。
比如谴责他,送块儿只剩寓意的破石头哪比得上来几砖黄金实在,再比如说谈时潇处事风格,眼里容不了沙子不假,但那应对方式竟然是平等地让所有生灵连成沙子的资格都没。
前者林晦不予置评,至于后者,敬畏自然不挺好的。
林晦抬起头,目光沉静看回对面人,热气氤氲间,筷子早撂了,正抱着手臂面色不善看他。
一言以蔽之,那追悔莫及的劲儿就差一条龙下套送时潇上纪委监委。
滴。
【聂双:妈说让小时看消息,哦,小姑娘挺喜欢。】
几张现场实况孩子玩游戏的照片也过来了,林晦合并转发完,睨了眼滴声不停满目柔和回消息的人,又放了遍小姑娘脆声谢谢哥哥又被伙伴招呼走的语音。
【伯母:好好好,你走之前,药按时服啊,注意事项忌讳都在上头,不怕别的就怕乱吃冲了药效,记得让林晦那臭小子再检查一遍东西,收据明细转账记录千万记得都留好存证,聂双那死小子干事就没牢靠过!】
【时潇:劳烦伯母费心,嗯,那些我看过了,呆会儿我让林晦回您电话】
最后一个好字落定,林晦正好菜热完又给汤重新回炉重塑了一遭,闷完时潇面前碗里早凉的汤,蓄了碗新的。
“饭吃完给伯母回个电话,明儿不用你送。”时潇扫了眼旁边咫尺那人,抿了口汤,下次不能再捣乱了,紧急制动完跟上次比还是差点。
事实上,自从林晦掌管喂食权,这汤小半年没出现上菜谱。
林晦犹豫半天:“好,时潇,.....聂双都说什么了?”
从和谐程度到方方面面行为,他没觉察出时潇近来心情起伏,可如果私下见过聂双,就算是和平见面,这种情况发生概率也几乎为零,更别说时潇能主动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