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直接控股的公司,但是挂靠在跟杜时序相关的人名下,倒了几手之后,实际控股人没变过,都是杜时序,明面上是个各种艺术品都沾一点边的鉴赏拍卖公司,实际上就是个交流会所,还不是他们艺术圈同好会那种。”
时潇眯起眼。
梁有志话没停,竖起小拇指朝上:“反倒是对外的,就是这个外局限性是这个。所以,额,怎么说呢?就是私密性有点高,你懂吧。也不在市里面,地段山清水秀,外观上看那就是个别墅,但是又不是咱找随时机会能扫的那种。”
“没由头,出入里面的人多多少少有点身份,专案组也找过人摸进去看了,平时正规,反正——嗐,一句两句扯不清。总之现在就是,没理由查,摸进去看了,又挺正规,调查就陷入泥潭了呗,但是你们辖区那开头就自焚的方馆长U盘里面那东西,跟那公司撇不清关系。”
指尖轻敲桌面,半晌从文件夹中抽出张白纸,时潇边在上面写写画画,边低声问:“林锦光呢?跟这有勾结没,或者其他相关的利益冲突关系?”
梁有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时潇似有所感。
没等问出口,梁有志起身从笔筒中又抽出支笔。
时潇梳理出的简易关系网不复杂,何况他们能摸到且但凡跟复杂沾边的结局就剩个死,失踪都算好的,死法不一,结局一样,早死晚死天边死眼皮底下死的区别而已。
浏阳河里的杜子京指向先失踪的薛竹,随即指向其中一棵关系树最上方的杜时序,梁有志没干别的,就在那条路上头用红笔圈了个问号。
笔顺手别上衬衫口袋,梁有志说:“咱现在掌握的信息只能说明杜笙安是林锦光和杜时序生的,她没户口,按理来说,有理由以此传唤他俩,但是我们不能。”
“现在不是调查杜笙安身世之谜的时候。我们现在想揪的是两人之间的到底有没有进行什么违法犯罪勾当。这些年的怀疑到底是子虚乌有,还是——”
话没下文,梁有志摇了摇头,指着关系树,继续说:“方天理怎么从杜时序那儿获得U盘中的讯息,这一点犹未可知。薛竹是否曾在杜时序手下KTV待过的事儿,我们也无法核实,不找杜时序,我们就得找薛竹。”
“但是时潇,薛竹至今下落不明,走不通,没法核实,就没证据链,专案组的意思就是先暗中调查,避免打草惊蛇,先盯紧,摸排清楚再闪电出击,要是真有,就斩草除根,挖得干干净净,要是没有,当年的事儿,你也知道,林晦他母亲的悲剧,决不能再度上演。”
时潇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抽痛,良久缓不过来,半晌才缓和了语气。
“所以林锦光一条线,杜时序几条?按你的意思,两条线,林锦光我打过照面,我的身份不方便,专案组的意思......看来是打算让我走杜时序的线。”
顿了顿,时潇缓缓靠上椅背,有一搭没一搭敲扶手,周身气势颠了个儿,不像冷峻严苛的冰山大队长,反而像个从没下过地风流精致偏危险至极的纨绔富家公子哥。
似笑非笑睨回被道破沉默是金的梁有志,时潇说:“为什么?......梁有志,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的意思是——你在动员专案组让我参与行动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专案组有誰,我比你更清楚。”
“我跟他们可不仅仅只是打过照面的程度,撇开我现在职务,让我下一线执行卧底任务的可能性,没有人引导发生的概率近乎于零,这个先不谈。誰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同意了这个称得上鲁莽的决定。所以,会是你吗?”
脸皮厚的功底终于派上用场,梁有志一脸真诚西子捧心,说:“时潇,承认吧,你丫是不是搁我身上安12小时监控了?还得是实时传声那种。”
梁有志心有戚戚:“不过拍板的还真不是我,那一堆里扔个石头都能砸倒一片白衬衫,我梁有志算哪根葱,吴沛锋——吴主任,你记得不,力排众议敲定你了,任务真不难,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赴几场局,最后再去一特定聚会,反正你身份都现成!”
时潇环起手,冷笑一声,曲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敲桌,拖长尾音,讥讽反问:“你的意思怎么着?我还得谢谢你不辞辛苦地拖我进去。身份现成?特定时间,地点,聚会,所以你就打算让我这个特定的人进去?你好像跳了个问题,要不我替你回答。......釜底抽薪——抽的对象指的是我吧。”
“时潇,哥不多问,就问你一个问题,替你嫂子提前问的——你这头发假的吧?前面涂发际线粉了?”
梁有志现在抹脸抹得特熟练,不信邪起身绕着人来回走了几圈,仔细打量着时潇,发量茂密到头顶都几乎看不出发缝,又黑又亮。
“你咋能不秃?人太聪明不得损失点啥啊,别的哥不提,再伤着我自己个儿了,好歹你失去点头发啊,我靠,抬起来抬起来!我穿的是皮鞋,又不是运动鞋,真碾啊,差点我就永久失去我亲爱的脚趾!”
时潇连个眼神都欠奉。
被迫签“卖身契”,他就得找回本。
对照卷宗细化关系网,翻页的声音沙沙作响,时潇头也不抬,回:“少扯开话题,什么叫我身份是现成的,筛选条件是什么?”
梁有志嘿嘿一笑,腾一声坐回椅子,他当然听出时潇松口了。
右手成拳,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梁有志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说:“特定条件就是......没啥条件,哎哎哎~别着急啊,我跟你正解释,那不得降低警惕性吗?外地,有钱,壕、无人性,一词俩条件,玩得花,最重要一点熟人引荐,怎么样,靠谱不!”
“......熟人?”
时潇半阖眼皮,狭长的丹凤眼闲散挑着,眼睫浓密漆黑,柔和的日光照到而微微缩动的漆黑眼仁,毫无波澜的语气尾音却被拉长,无端透着股森寒:“玩得花?”
梁有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潇重点偏了吧,虽说他是嘴贱,不过无人性不比这俩词严重得多?
虱子多了不愁,梁有志无所谓摊手,咧嘴一笑:“专门叮的,誰让就他小子缝儿大呢?”
“发展未来客户嘛,这我擅长啊,我就给他两条路,要么线人戴罪立功,当我客户,要么玫瑰金安排,成我大客户喽。哦,还有个条件,那小子江城的,我可爱死哪儿犯罪哪儿服刑的规定了,但凡少了这规定,我破除执法妨碍的路指不定怎么难走!”
现在不只姿态闲适环手,时潇桌下腿交叠,睨回眼前犯罪分子和潜在犯罪分子里臭名昭著的“苍蝇”。
苍蝇不叮无缝蛋,本身就是个谬论。
不过有时候用好了,用来驳斥一些人,效果不错,毕竟......有时候错字用好了,接近八百字不就更简单了?
余光从窗外斑驳的绿意扫回银色保温杯,时潇眉峰微挑,双手顺势滑下来,十指松垮垮交叉腾空放回扶手。
“怎么着?上面意思让我妈现场给我收拾个位置出来?就这人设?恕我直言,这几个字甩我妈面前,位置没收拾出来,我先被收拾了,所以,换个。”
“这时候你倒死脑筋了,哥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你只要出现在那儿,按部就班放人钻套,爱怎么演就怎么演,当然违法乱纪可不行哈,哥想让你名正言顺立功,没想让你为非作歹当功。”
梁有志一脸你着相了,回:“唉,你就是太守规矩了,哥点你一下,也不知道成局怎么搓的局,专案组里领导都是一线退下来的,晓得啥意思了不?”
窗外绿意明媚,时潇挑挑眉,手上熟练转笔的动作不停,闻言才斜了眼挤眉弄眼的人,嘴角微勾。
......必要的时候,事急从权倒过来用,啧,字面意思。
梁有志掰着心里盘算着有没有遗漏,重新算了一遍发现没忘记事儿,倒是发现了个八卦。
“唉,时潇,你咋得罪那么多领导的?吴主任力排众议,才拍板同意你,哎哎哎,你小子啥表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就差把‘用着你了吗’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手心一翻攥紧转动的钢笔,时潇略带迟疑重复一遍关键词:“得罪?力排众议?”
梁有志无知无觉:“昂,对啊,我可没偷听,有几个领导嗓门太大,我这人你也知道,正派,心细如发,那话使劲往我耳朵眼里飘,正好我腿疼,靠墙歇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