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哥,我给你擦点药吧。”沈清荷瞧他神色隐忍,显是强忍不适,知伤口愈合痒意难耐,柔软指尖便点了清凉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四周。
霍玥只配合她动作,放松身体。他伤势渐愈,已不必用绳索缚住脚踝,感受到一阵清凉舒适自身下袭来,痒意便散去几分,心绪渐渐平复。
“再过几日,便能拆线了,”沈清荷细细端详他伤口四周,边缘微微泛着绯色,并未沾染脏污或显露发炎迹象,这便放下心来,“伤口愈合态势良好,待拆了线,便可下地走走。”
霍玥轻“嗯”一声,苍白面颊不自觉泛起红晕。时至今日,残缺之处已叫她瞧见触碰多次,他却仍觉羞惭。
待沈清荷为他换好药膏,重新搭上锦被,福宁便端着粥碗行至门外,“干爹,沈娘子,粥熬好了。”
沈清荷接过粥碗,又拿起瓷勺轻轻搅拌,欲使其尽快散热。淡淡清香四溢开来,霍玥终于感受到腹中饥饿。
“我自己来吧。”他欲伸手接过,手腕却使不上力,只得作罢。实则卧床养伤这许久,他四肢皆酸麻无力。
“伤口虽愈合,气血却尚未恢复,不必心急。”沈清荷便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入他唇边。
看似一碗普通的小米百合雪梨粥,清甜滋味却在舌尖缓缓漾开。小米补养气血,百合安神助眠,而她知他不喜甜食,是以并未放入冰糖,而改用雪梨,甜味清淡还有降火润肺之功效。
她知晓何物对他身体有益,更知他喜好,便是她亲自挑选食材,敦促厨间熬制完毕。
一点一滴皆是心意,他又怎会感受不到?便不再扭捏,三两下一碗温粥下肚,身体便恢复了些许暖意。
“得你日日潜心照料,却还未答应娶你过门,我当真自私凉薄,像个负心汉,”霍玥无奈苦笑,“如此,你竟还愿留在我身侧,寸步不离。”
“莫要这般说,你何曾负过我?”沈清荷将粥碗递给福宁,又在他床畔坐下,“只我说过莫让我等太久,玥哥思虑得如何了?”她笑道,分明是打趣的神色,秀丽眼眸中却隐含期盼。
“你此前提及的那个法子,挺好的,”他沉思片刻开口道,“就当沈氏嫡女沈清荷已死,你以旁人身份嫁与我为妻。”
“好在何处?”她闻言秀眉微凛,神色便有些急切,“我那时当真糊涂,竟萌生这等念头。如今我想得清楚明白,就要光明正大嫁与你,要叫世人都知晓,沈清荷心悦霍成珏,这便是我此生所求所愿。”
“如此,会辱没沈氏门楣,令你父兄和家族蒙羞。”霍玥沉声道,抬手撑着额角、遮住眼眸,将满心黯然掩藏。
时至今日,他已然明了她心意,他可以不在意残缺身躯无法予她子嗣,亦可以不在意心疾难愈恐折损寿数,但若叫她因他之故与父兄家族断绝往来,他做不到。
“什么家族门楣,不过包装精美、做工精细的牢笼,无足轻重罢了。”她怅然道。
无数个午夜梦回,兄长所言言犹在耳,她便知晓比起她这个亲妹,他更在意家族脸面。
而宋家出事至今,她日日盼着父亲来信,却音讯全无。霍玥早已遣人向远在泸州就任的沈阶传信报平安,父亲是知晓她如今境况的,却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其中缘由她不敢深想,因真相将人刺痛,体无完肤。
父亲,怕是早已对她失望透顶,不想认她这女儿了吧?承认亲父在意颜面胜过自己,着实是件残忍之事。
“你不若再想想。我怕你离我而去,但我更惧你因我众叛亲离。”霍玥沉声道,“糊涂的是我,那时自以为是,只想留你在身边。”
“不想了,我自幼长在京城,便是沈清荷已死,我以旁人身份嫁你,时日一久还是会被人认出来,除非我终日闭门不出,如此非我所愿。何况你堂堂东厂提督,做你妻子便该这般藏头露尾么?”她又道。
她所言句句在理,阵阵暖意涌上心头,叫他紧绷的神思松懈下来,“你父亲尚在泸州就任,宋殊落马后,工部清洗一片,尚缺合适人选。你父亲为官清廉,待我伤愈回宫,便向圣上进言,将你父亲调任回京,于工部任职。”
“玥哥……”她心间五味杂陈,一手握住他掌心,一手轻抚他憔悴面颊,“你本不必……不必如此的。”
她知父亲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是以行走官场难免遭人嫉恨,这般岁数被贬泸州,他定日日盼着归京。她思念父亲,却又害怕见他。
“并非全然为你,是沈大人着实合适。”霍玥莞尔一笑道,“圣上若采纳,宫宴过后,你父亲就该返京了。”
“待他归京,我们便成婚!”她握住他的手又紧了紧,眸中热泪晶莹。
“他若不愿呢?”霍玥轻声问道。
“便是不愿,我亦要嫁你。”她不加思索,斩钉截铁道。
“你傻呀……为了我不值得。”他伸手轻抚她额间细软乌青的发丝,欢喜之下隐藏担忧。
“只要是你,便值得。”她伸出双臂拥住他,又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夏日湿热的空气里,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荷香,一如她清甜的气息,在他身畔萦绕。
就这般又过了十余日,霍玥养伤已近一月。李太医已为他伤口拆了线,如今愈合得差不多了,便想出屋走走。
“玥哥,慢些,不急。”沈清荷搀扶他下了床榻,他身子仍旧颤抖,适才那一下行得急切,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他额间沁出冷汗,双腿酸麻仍不听使唤,行得快些,将将愈合的伤处隐有刺痛袭来。
“你卧床已一月,气力尚未恢复,慢慢来。”她一手扶住他手臂,一手轻抚他腰身,肩背上的筋骨竟有些硌手。养伤着实熬人,他已消瘦许多。